“诺!” 庞统、徐庶肃然应命。
陈暮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心腹谋臣,缓缓道:“曹叡若来,是福是祸,尚在未知。但无论如何,我江东既已立国,志在天下,便不能畏首畏尾。司马懿篡逆之势已成,曹魏名存实亡。此时若能得曹叡这面‘汉魏正统’残旗,纵有千难万险,亦值得一搏。然,搏,需有搏之法度。迎,需有迎之章法。曹叡可以是一面旗,一把刀,但决不能成为悬在我江东头顶的利剑。这一点,你们要清楚,也要让下面的人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量。庞统与徐庶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了然与凝重。主公这是下定决心,要抓住这个机会了,但同时也定下了底线——主动权,必须牢牢掌握在江东手中。
“下去准备吧。一有曹叡确切消息,无论何时,即刻报我。” 陈暮挥了挥手。
“臣等告退。” 庞统、徐庶躬身退出凌云阁。
阁内恢复了安静。陈暮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深邃。曹叡……那个在许都宫中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曹家少年,如今竟落得如此境地。世事无常,莫过于此。他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从颍川陈氏不起眼的旁系子弟,到曹操麾下一员,得授襄阳太守,却又在乱世旋涡中被迫自立,辗转沉浮,历尽艰险,方有今日坐断东南之势。其中多少无奈,多少抉择,多少鲜血铺路。
如今,又一个抉择摆在了面前,一个可能让江东真正迈出争鼎天下步伐的抉择。风险巨大,但机遇亦然。乱世之中,不进则退,不争则亡。
“曹元仲,你若真能逃出生天,来到我这江东……” 陈暮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洛阳的位置划过一道弧线,最终落在代表建业的点上,“那这天下三分之局,就该重新洗牌了。”
窗外,江水东流,不舍昼夜。建业城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平静而充满活力。但平静之下,一场因北方逃帝而引发的惊涛骇浪,正在缓缓酝酿。吴公府的这道门,已经为那位可能的“客人”,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而门后的主人,正以枭雄的冷静与雄心,审视着这盘骤然增添变数的天下棋局。
同一日,汝南郡,安城西南三十里,袁氏坞堡。
这座坞堡背靠小山,前临溪流,墙高壕深,箭楼林立,俨然一座小型军事要塞。堡内屋舍连绵,聚居着袁亮本族及依附的部曲、佃户数千人。堡墙之上,持戈挎刀的私兵往来巡视,神色警惕。
中心主宅的大堂内,炭火烧得正旺。袁亮年约五旬,身材微胖,面皮白净,三缕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锦缎棉袍,外罩狐裘,看上去更像一个富家翁,而非拥兵自重的豪强。只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不时闪过的精明与算计,透露出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此刻,他正眯着眼,听面前两人说话。
一人是本地郡丞王凌,四十出头,面容儒雅,但眉宇间带着几分官场沉浮的谨慎与圆滑。另一人则是商人打扮的胡来,矮胖精明,一脸和气生财的笑容,正是吴国“涧”组织在汝南地区的重要联络人。
“……袁公,话已至此,王某也不绕弯子了。” 王凌拱了拱手,语气恳切,“吴公雄踞东南,兵精粮足,更有庞统、徐庶等谋士,赵云、陈砥等良将辅佐,其志非小。如今司马懿在洛阳专权跋扈,苛待地方,尤其对我等豫州士族豪强,多有限制打压。长此以往,恐非善局。吴公遣胡先生前来,释放善意,愿与袁公互通有无,实乃一片诚意。那些盐铁之物,于吴公而言,不过寻常贸易,于袁公,却是实实在在的财路与倚仗啊。”
胡来笑眯眯地补充:“袁公放心,买卖公平,价格绝对让您满意。而且,吴公也说了,像袁公这样坐镇一方的豪杰,他最是敬重。将来若有什么难处,或想为子孙谋个更广阔的天地,江东的大门,永远为朋友敞开。”
袁亮捋着胡须,不置可否,只是慢悠悠地品着手中的热茶。王凌和胡来的来意,他心知肚明。吴国想拉拢他,在汝南这颗钉子上打开缺口,渗透中原。司马懿对地方控制加强,尤其是对他这种拥有私兵的豪强,确实日渐猜忌,赋税徭役也越发沉重。吴国抛来的橄榄枝,有实利,也有远期的许诺,确实诱人。
但风险同样巨大。与吴国暗通款曲,一旦泄露,就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司马懿正愁找不到借口收拾他们这些地方实力派呢。而且,吴国能否真的成事?与司马懿全面开战,胜负犹未可知。现在过早下注,万一押错,便是灭族之祸。
“王郡丞,胡先生的好意,老夫心领了。” 袁亮放下茶盏,笑容可掬,“与江东互通有无,于民生有利,老夫原则上并不反对。具体的交易细节,可慢慢商议。至于其他……老夫世居汝南,所求不过是保境安民,族中子弟平安富贵。那些军国大事,非老夫所能置喙,也不敢妄加揣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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