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外面的搜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透过墙壁缝隙晃动。有脚步声踏入了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这破屋,看看!”
两名魏兵端着长矛,小心翼翼地走近破屋。乙的肌肉绷紧,眼中杀机隐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东边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巨响!紧接着是耀眼的火光一闪而逝!随即,便是惊马嘶鸣、人的惊呼和惨叫!
“是火药!东边出事了!”
“快!过去支援!”
废墟内外的魏兵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呼啸着向东边涌去。就连靠近破屋的两名士兵也犹豫了一下,对视一眼,转身朝爆炸方向跑去。
机会!
乙没有丝毫迟疑,低声道:“陛下,走!” 他一把搀起曹叡,从破屋后方一个早已看好的缺口钻出,沿着断崖阴影,向着与爆炸声相反的南方,发足狂奔!
他们不敢回头,不敢停留,借着夜色的掩护和远处混乱的声响,拼尽全力向南逃窜。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火光和喧嚣彻底被夜幕和山峦吞没,直到肺里的空气再次耗尽,两人才在一处茂密的荆棘丛后瘫软下来,剧烈喘息。
曹叡瘫倒在地,浑身脱力,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爆炸声……是甲吗?他用最后的手段,为自己和乙争取了这宝贵的逃生空隙?他现在……还活着吗?
一种混合着感激、愧疚和更深重绝望的情绪,扼住了他的喉咙。
乙的情况稍好,但也疲惫不堪。他警惕地听了听四周,只有风声和虫鸣。他拿出水囊,先递给曹叡:“陛下,喝点水。”
曹叡勉强接过,小口啜饮着冰冷的液体,感觉喉咙的灼烧感稍缓。他看向乙,声音嘶哑:“甲他……”
“首领经验丰富,或有脱身之法。” 乙打断他,语气坚定,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色未能完全掩藏,“当务之急,是继续南下。首领最后说……往汝南腹地,越混乱越好,还提到……‘袁’字相关的势力。”
“袁?” 曹叡精神一振,在记忆中搜索。汝南……袁氏?豫州汝南,确是袁氏故里之一。但自袁绍、袁术败亡后,袁氏早已凋零。难道还有遗族在汝南保有势力?父皇的“暗桩”,与此有关?
“汝南郡内,确有一豪强姓袁,名声不小。” 乙低声道,他虽长期潜伏,但对各地重要人物亦有了解,“名叫袁亮,据说是袁术远支,在汝南南部颇有势力,聚族而居,筑有坞堡,拥私兵部曲,连郡守有时也要让他三分。传闻此人……与洛阳若即若离,对司马氏并非全然恭顺。”
袁亮!曹叡记住了这个名字。一个在地方拥有实力、且可能对司马氏不满的豪强……这或许,是茫茫黑暗中的一丝微光?但甲也说了,“务必谨慎”。地方豪强,首重自身利益,岂会轻易为了一个落难天子,去对抗如日中天的司马懿?
然而,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身疲力竭,补给将尽。寻找一个可能的、暂且栖身的缝隙,成了当下唯一理性的选择。
“你知道如何去寻那袁亮?” 曹叡问。
乙摇头:“只知大概在汝南郡安城、弋阳一带,具体位置,需沿途打听。但贸然打听,极易暴露。” 他眉头紧锁,“且我等身份敏感,那袁亮是否可靠,实属未知。或许……可先设法潜入其势力范围边缘,观察形势,再做定夺。”
也只能如此了。曹叡疲惫地点点头。休息了片刻,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两人再次起身,辨明方向,朝着南方那未知的、可能隐藏着一线生机也可能通向更大陷阱的汝南腹地,继续这亡命之途。
夜色更深,寒风更冽。而东边那声爆炸的火光,早已熄灭,只余下无尽的黑暗,与潜伏在黑暗中的、愈发狰狞的杀机。
武耀九年,正月十二,辰时(上午七点)。
建业,吴公府邸,凌云阁。
此处是陈暮日常处理机要、接见心腹重臣之所,位于府邸深处,地势略高,可远眺宫城外粼粼江水。阁内陈设简朴大气,多以深色檀木为主,书案宽阔,堆满了各地呈报的文书舆图。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天下舆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细线和小旗,标注着各方势力范围、兵力部署及重要关隘。
陈暮(字明远)负手立于舆图前,目光沉静地掠过洛阳、邺城、长安,又扫过自己控制的江东、荆楚、淮南。他今年五十有一,两鬓已见霜色,但身形依旧挺拔,面容因常年戎马和操劳而略显清癯,线条刚硬,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偶尔掠过精光,显露出历经沧桑沉淀下的智慧与不容置疑的威仪。他穿着常服,外罩一件玄色锦袍,并无过多饰物,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阁门被轻轻推开,尚书令庞统(字士元)与中书令徐庶(字元直)联袂而入。两人皆着官服,神色凝重。
“主公。” 庞统与徐庶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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