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走下高台,来到小队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而年轻的脸庞。
“此去并州,山高路远,敌境重重。”姜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尔等任务,非是厮杀,而是眼睛,是耳朵。我要知道,黑水上游那个窝点,到底有多大,藏了多少兵,囤了多少粮,路从何来,如何联络。一草一木,一兵一卒,皆需牢记。”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厉:“但记住,你们的命,比情报更重!李司马和兄弟们用血换来了线索,不是让你们再去送死!遇险则避,见机行事,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若事不可为,即刻撤回,不得有误!明白吗?”
“明白!”二十人齐声低吼,声震校场。
姜维拍了拍岩羊的肩膀:“活着回来。带上兄弟们用命换来的东西,活着回来。”
岩羊重重点头,抱拳:“末将领命!定不负大将军所托!”
小队出发了,如同水滴融入大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上邽,向着北方苍茫的群山和未知的险境而去。姜维目送他们消失在道路尽头,久久伫立。他知道,这又是一次生死未卜的远征。但为了未来可能的决战,为了不辜负那些逝去的英魂,这一步,必须迈出。
荆北,汝南,平舆城。
“得意楼”的转让谈判,在赵管事的有意拖延和胡来的焦躁不安中,进行得缓慢而曲折。赵管事摆足了谨慎商人的派头,对楼子的地段、结构、风水乃至过往“晦气”反复挑剔,价格压得极低,付款方式也要求分期。
胡来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那些债主已开始派人上门“问候”,言语间威胁日甚。他几次想答应赵管事的苛刻条件,又有些不甘心,更怕卖了楼子还不足以填上窟窿,自己仍难逃厄运。
这一日,胡来在酒楼喝得酩酊大醉,扯着赵管事抱怨:“赵老板,你是不知道……那些杀千刀的,逼得太紧了!我姐夫……那个没良心的,见死不救!还有那个姓王的郡丞,平日里称兄道弟,关键时候屁用没有!说什么……让我姐夫在考评上抬抬手,他就能帮我疏通……疏通个屁!我姐夫自己都怕惹一身骚!”
赵管事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劝酒:“胡老板消消气,官场上的事,咱们生意人不懂。来来,喝酒喝酒。”
胡来骂骂咧咧,又灌了几杯,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赵老板,我看你……是个有门路的。你从荆州来,荆州那边……现在是不是挺太平?我听说,那边……嗯,就是……有些门道,来钱快?”
赵管事心中一凛,知道对方可能是在试探自己是否有“灰色”背景或走私门路。他故作不解:“胡老板说笑了,荆州如今在吴公治下,法度甚严,哪有什么来钱快的歪门邪道。鄙人做的,都是正经的绢帛药材生意。”
胡来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又灌了一口酒,嘟囔道:“正经生意……正经生意有个鸟用!妈的,这世道,没钱没势,就是等死……”
赵管事将胡来的醉话牢牢记下,当夜便密报夷陵。在报告中,他分析:胡来已至绝境,不仅缺钱,更缺“势”(即能摆平债主和官府压力的靠山)。其对贾郎中和王郡丞的关系网感到失望。或许,除了金钱支持,若能提供某种“保护”或“疏通”的暗示(当然不能直接与江东挂钩),更能控制此人,进而撬动贾郎中这条线。建议下一步,可考虑通过某个看似与荆州无关、实则受控的第三方势力(如活跃于中原的某个“中立”商帮或江湖组织),向胡来提供“庇护”承诺,换取其对楼子的彻底转让,并尝试通过他,接触王郡丞,迂回影响贾郎中。
风险极高,但若操作得当,回报也可能巨大。马谡与陈珪、周蕙商议后,回信批准赵管事见机行事,但再三强调安全与隐蔽,宁可慢,不可错。
中原的棋盘上,又一颗棋子,在贪婪与绝望的催动下,开始向着预设的位置,艰难地挪动。
腊月廿八,年关将近。洛阳城中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坊间开始张灯结彩,空气中飘荡着熬制饴糖和油炸食物的香气。然而宫城之内,尤其是显阳殿,却依旧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清冷寂静之中。
曹叡的“病”似乎更重了些。他连续两日未出寝殿,连太医请脉也以“困倦”为由推了。黄皓对外宣称陛下需要绝对静养,非召不得入内。
实际上,曹叡并未卧床。他只是需要一段不受打扰的时间,来反复推演和完善他的计划。墙洞暂时搁置,但通过低层人员传递符号的构想,在他脑中逐渐成形。黄皓这几日暗中观察,已初步筛选出太医署一名负责外围药材验收的老吏,此人姓韩,洛阳本地人,家中有老母患病需钱,为人有些贪杯,酒后话多,但大体还算本分,在太医署任职多年,未见与司马氏有特别关联。最重要的是,他每隔三日需出宫一次,前往南城几家指定的药铺验收一批常用药材,路线固定,且会途径“骆驼巷”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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