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净军那边,也有一个目标,是个负责北宫部分区域垃圾清运的小头目,姓刘,好赌,手头时常拮据,与宫外粪行的人相熟,偶尔会夹带些私货(如宫中废弃但尚能用的杂物)出去变卖,胆子不大,但油滑。
曹叡决定,先从韩姓老吏入手。他让黄皓设法,在不引起任何注意的前提下,将一小锭约莫二两的、没有任何印记的银豆子,“遗落”在韩吏明日出宫前必经的、某段少有人迹的廊道角落。同时,那张画有古怪符号的油纸小包,则用鱼鳔胶极其轻微地粘在韩吏那件常穿的、袖口有些破损的旧棉袍内侧下摆不起眼处。
计划很简单:韩吏捡到银豆子,大概率会私藏,这是人性。而在他出宫办事,穿梭于市井,尤其在“骆驼巷”附近人流拥挤处,那粘得不牢的油纸包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脱落,掉在某个角落。无论最终是被韩吏自己发现扔掉,还是被路人捡走,只要它出现在那个区域,就有可能被有心人(如果存在的话)注意到。而银豆子,则是对韩吏的一种“无害”的试探和观察——看他是否会因为这笔意外之财而产生其他异常举动,或者是否会被司马懿的监控发现。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不会留下直接证据的“动作”。但却是曹叡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反复推敲细节后,认为在目前条件下,最有可能实施、且风险相对可控的一步。
“黄皓,”深夜,曹叡对伺候在侧的老宦官低声道,“明日之事,务必自然。银豆子放置的位置,要像是从某个路过的、匆忙的宦官袖中滑落,滚到角落。粘油纸包时,动作要快,粘胶要少,确保一两日内必然会脱落。做完之后,彻底忘记此事,绝不回顾,绝不打听韩吏后续如何。”
“老奴明白。”黄皓郑重应下,手心却已满是冷汗。他知道,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一旦被司马懿的人察觉并追查,很可能就是滔天大祸的开始。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将皇帝的指令,如同雕刻般一丝不苟地执行。
“另外,”曹叡顿了顿,声音更低,“殿内炭火,从明日起,恢复正常分量吧。”
黄皓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皇帝的用意。前几日减炭,或许是为了某些观察或铺垫,如今计划将启,一切都要恢复“正常”,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引起联想的不协调之处。
“是。”
交代完毕,曹叡挥手让黄皓退下。他独自坐在昏黄的灯下,手指再次抚上胸口的虎符。冰冷的触感,却让他感到一丝异样的灼热。
明日,那枚银豆子和那张鬼画符,就将如同两颗投入命运长河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微不可见,或许……将引发谁也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不知道这是通向希望的第一步,还是滑向深渊的开始。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被动等待,只会让司马懿的根基越来越稳,让自己的生机越来越渺茫。
“父皇,”他对着虚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儿臣……要开始走了。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悬崖,儿臣都只能走下去。请您……在天之灵,庇佑曹氏,庇佑这大魏江山。”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残留的积雪,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碎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向着这座孤寂的宫殿汇聚而来。
无声的惊雷,已在曹叡心中炸响。而宫墙内外,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或忠或奸,也都在等待着,那第一道划破这压抑寒冬的、不知是曙光还是闪电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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