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眼线远观及趁隙检查,矮柜已挪回原位,墙皮未见明显破坏痕迹。但……”司马昭迟疑了一下,“眼线称,洒扫最后一日,曾见黄皓在侧室门口驻足片刻,目光似有深意地看了那面墙壁一眼,但随即移开。难以判断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只是偶然。”
“其他方面呢?宫中采买、药材、净军等人,可有异常接触显阳殿?”司马懿追问。
“暂无发现。显阳殿近日用度如常,黄皓除领取日常份例外,未与任何特殊人员接触。太医署按例请脉,也未见异常。”
司马懿缓缓睁开眼,眸光深邃:“也就是说,墙洞之事,他们很可能已经发现,但选择了按兵不动,甚至……在谋划别的出路?”
“父亲,是否我们太过谨慎了?或许那墙洞根本不存在,或者曹叡并未发现?又或者,他发现了,但不敢轻举妄动?”司马昭猜测。
“曹叡非庸碌之辈。”司马懿断然道,“他既能隐忍至今,发现密道这等大事,岂会毫无反应?按兵不动,本身就是一种反应。他在观察,在权衡,在等待他认为最合适的时机,或者……在尝试用其他更隐蔽的方式,绕过我们的监控。”
他站起身,走到宫城地图前,手指在显阳殿的位置重重一点:“昭儿,你要记住,对付曹叡这样的对手,绝不能寄希望于他的疏忽或怯懦。我们必须假设,他已经发现了密道,并且正在积极谋划利用它。我们的‘松懈’诱饵,可能已被他识破,或者被他反向利用,作为麻痹我们的掩护。”
司马昭心中一凛:“那……我们是否该加强显阳殿的监控,甚至直接搜查侧室?”
“不。”司马懿摇头,“现在加强,等于告诉他我们急了,也坐实了我们对那面墙的特别关注。搜查更不可行,无凭无据,擅搜帝寝,徒惹非议。我们要做的,是外松内紧,将网织得更密,更无形。”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显阳殿延伸出去:“第一,对‘旧梨园’、‘太液池遗址’及周边所有可能的地面出口、水系的监控,提升至最高等级,增派‘影队’高手,日夜轮值,但务必隐匿形迹。不仅要防人出来,也要防人进去,或者……传递东西。”
“第二,”他的手指点在洛阳城几个坊市区域,“加强对南城‘鬼市’、西城‘骆驼巷’、洛水‘鱼嘴渡’等三教九流之地的监控。增派便衣暗探,混入其中,重点留意有无特殊符号、暗语流传,有无陌生面孔或异常集会。曹叡若想联络宫外,这些地方最有可能。”
“第三,”他看向司马昭,“宫中太医署、净军(垃圾清运)、乃至负责部分宫室修缮的将作监小吏,凡有定期出入宫禁之便者,全部重新筛查一遍背景,并安排眼线暗中留意其近日有无异常举止、额外收入、或接触陌生之人。尤其是那些可能与显阳殿产生间接关联的环节。”
司马昭一一记下,问道:“父亲是担心,曹叡不走密道,转而收买或利用这些低层人员传递消息?”
“不得不防。”司马懿沉声道,“密道是捷径,但风险也最大。曹叡心思缜密,未必会首选此路。利用宫中已有的、看似不起眼的人员流动渠道,虽慢虽险,却可能更加难以察觉。我们要堵死他所有的路,让他无论选择哪一条,都会撞上我们早已设好的墙壁。”
他停顿片刻,眼中寒光一闪:“另外,给燕王曹宇那边,再加点‘料’。可以让人‘无意’中向他透露,近日宫中有流言,说陛下病体似有反复,太医束手,大将军甚为忧虑云云。看他如何反应。”
“父亲是要逼曹宇有所动作?”
“是投石问路。”司马懿冷冷道,“曹宇若安分,便也罢了。若他真起了心思,有所异动,无论他是想趁机夺位,还是想联络曹叡,都会搅动一池浑水。水越浑,躲在水底的鱼,就越容易暴露。”
司马昭心领神会:“儿臣这就去办!”
“去吧。记住,耐心,细致。曹叡就像一条藏在淤泥最深处的泥鳅,我们要有耐心,慢慢将水抽干,或者,用更香的饵,引他自己钻出来。”司马懿重新坐回椅中,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玉胆在掌心转动时发出的、极轻微的摩擦声。一场以整个洛阳城为棋盘、以无数微小细节为棋子的、更加宏大也更加精细的围猎,正悄然拉开序幕。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无声的布局与反制中,变得愈发模糊不清。
陇右,上邽。
姜维站在校场高台上,寒风凛冽,吹动他鬓角的白发。台下,“斩锋营”新选拔出的一支二十人小队,正在做最后的出发前检查。他们穿着混合了羌胡与边民风格的皮袄毛裘,面容经过简单修饰,兵器也换成了民间常见的猎刀、短弓和哨棒,看起来就像一队普通的、前往并州边地收购皮货或寻找矿脉的商队护卫。
带队的是新任校尉岩羊。他脸上的风霜之色更重,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李歆小队用生命换回的情报,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此番任务,不仅是探查,更带着为袍泽复仇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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