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皓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陛下身困宫中,如何能将消息传到这些地方?即便有密道,陛下也不能亲自前往啊!”
“朕不能,但有人能。”曹叡的目光落在黄皓身上,“而且,未必需要经过密道。”
黄皓一怔:“陛下是说……老奴?”
“不是你。”曹叡摇头,“你目标太大,一举一动皆在司马昭眼中。朕说的是……那些最不起眼、可以‘合理’出入宫禁、又能接触到市井的人。”
黄皓迅速思索:“采买宦官?杂役?或者……某些可以定期出宫办事的低等官吏?”
“采买宦官和杂役,接触范围有限,且易被盘查跟踪。”曹叡道,“但有一类人,或许可行——太医署的药材采办吏员,或者……负责宫中部分垃圾清运、与城外粪行有接触的‘净军’小头目。这些人身份低微,行动相对规律,出入宫禁理由充分,且接触的正是市井最底层。”
黄皓倒吸一口凉气:“陛下是想……收买这样的人,代为传递消息?可这些人,如何能确保忠诚?万一他们本就是司马懿的耳目……”
“所以,不是收买,也不是直接传递。”曹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是‘投石问路’,是‘无心之失’。”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张空白的纸条,提笔,却久久未落。最终,他写下了八个字,并非汉字,而是几个极其古怪、如同鬼画符般的符号,笔画扭曲,难以辨识。
“这是……”黄皓茫然。
“这是朕幼时,与父皇游戏时,曾胡乱编造的几个符号,除了父皇与朕,无人识得其意。”曹叡淡淡道,“其意本是‘秋风起,思故园’。父皇曾笑言,此符可作父子间密语。”
他将纸条折成极小的一团:“将此符,用最普通的油纸包好,不需任何说明。然后,我们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让它在某个‘合适’的人身上,‘意外’出现,并‘偶然’掉落在‘鬼市’或‘骆驼巷’附近。这个人,最好是与药材或垃圾清运相关,且背景相对干净、未被司马氏重点监控。”
黄皓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不直接联络,不说明意图,只是抛出一个只有特定对象(如果“影卫”联络人真的存在,且知晓此符号含义)才能看懂的、模棱两可的符号。即使纸条被截获,司马懿的人也只会看到一堆无法理解的鬼画符,难以判断其真实意图和来源。而如果“影卫”的眼线真的存在并看到了,他们自然能明白,这是皇帝在发出信号——他还活着,他还清醒,他在思念(或需要)“故园”(可能指代曹魏旧部或某种力量)。
这是一种极其隐晦、风险相对较低、却可能建立初步联系的试探。
“可是陛下,如何确保纸条能‘意外’掉落在目标地点?又如何确保捡到的人,会是我们要找的人?”黄皓仍有疑虑。
“无法确保。”曹叡坦然道,“这本来就是一场赌博。赌‘影卫’的眼线确实存在,且活跃于那些区域,且有足够的警觉性能注意到这样一张奇怪的纸条。但我们需要的,不是立刻得到回应,而是……制造一个‘事件’,一个可能被宫外某些人注意到的、微小的异常。同时,也是对我们自身行动能力的一次试探,看看在司马懿的监控下,我们能否完成这样一次看似简单、实则需要精心策划的‘意外’。”
他看向黄皓:“此事需从长计议,物色人选、制造机会、选择地点,每一步都必须自然,不能有丝毫刻意。你暗中留意,太医署和净军中,有哪些人是洛阳本地出身,家人在市井,且性格中有贪小便宜或粗心大意之处的。不必急于接触,先观察。”
黄皓深吸一口气,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千钧,但同时也有一丝久违的、参与行动的振奋感。“老奴明白,定当仔细留意。”
“至于那墙洞……”曹叡的目光再次飘向东北角,语气变得异常慎重,“暂时封存,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但你要设法,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慢慢准备一些东西:火折、短刃、绳索、干粮、清水,还有……一套最普通的内侍或平民衣物。以备不时之需。”
“是。”黄皓郑重应下。
烛影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一条更加曲折、更加危险的路径,在曹叡心中逐渐清晰。他不再仅仅是被动隐忍的囚徒,他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智慧和手中有限的筹码,在这铁壁合围中,撬开一丝可能透光的缝隙。哪怕这缝隙后面,依然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大将军府的书房内,气氛有些沉凝。司马昭正向父亲汇报最新的监控情况,眉头紧锁。
“父亲,显阳殿洒扫已于昨日全部完成。黄皓及四名宦官并无更多异常举动,清理出的垃圾已仔细查验,无非是寻常灰尘杂物。曹叡这几日异常安静,少动笔墨,多在静坐或望窗,似在养神,又似在……筹谋什么。”
司马懿闭目养神,手中缓缓转动着那对温润的玉胆,闻言并未睁眼,只淡淡问道:“东北角侧室,可有异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