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走到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并州西河郡的位置:“第四,命令‘斩锋营’另派一支精锐小队,携带精通测绘与山地作战的能手,乔装潜入并州西河郡黑水上游区域。此次任务非为寻人,而为证实并详查该隐秘据点之规模、兵力、防御、补给路线等详情。务必谨慎,宁可无功,不可暴露!”
“诺!”身旁的记室参军凛然应命,迅速记录。
姜维看着地图,心中却是沉甸甸的。找到了袍泽的结局,却带来了更沉重的责任和更严峻的局势。司马懿的布局,远比想象的更深、更远。而李歆……这位能力出众、被他寄予厚望的年轻将领,真的就那样葬身暗河了吗?那最后两名随他而去的勇士,又在哪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战争,从来都是如此残酷。能带回情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现在,他要将这份用鲜血换来的情报,转化为未来战场上克敌制胜的利器。
“李歆……若你泉下有知,且看本督如何用这条情报,为你和兄弟们讨还血债!”姜维握紧拳头,低声自语。
荆北,汝南,平舆城。
“得意楼”赌坊位于城西,门面颇大,但此刻门庭冷落,朱漆大门上的铜环都显得有些暗淡。赵管事一副外地富商打扮,带着两个精干随从,在门前打量片刻,便迈步走了进去。
大堂内空旷得很,只有几个无精打采的伙计在擦拭桌椅,赌具都收了起来。空气中残留着烟草、汗臭和劣质脂粉混合的浑浊气味。
“客官,您这是……”一个账房模样的中年人迎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带着警惕。
“鄙姓赵,从荆州来,做些绢帛药材生意。”赵管事拱拱手,笑容可掬,“听闻贵楼有意盘出,特来问问。”
账房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叹气道:“赵老板消息灵通。只是……不瞒您说,这楼子眼下有些麻烦,怕是不好接手。”
“哦?愿闻其详。”赵管事故作好奇。
账房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东家……欠了些债,债主逼得紧。这楼子地段是不错,可名声……唉。而且,就算盘下来,那些债主若来搅扰,生意也没法做。”
正说着,内堂帘子一掀,一个穿着锦袍、却满脸晦气、眼袋深重的中年胖子跌跌撞撞走出来,正是胡来。他显然刚喝过酒,浑身酒气,看到赵管事,眯着眼打量:“你……谁啊?来看楼子的?”
“正是,胡老板。”赵管事拱手笑道。
胡来挥了挥手,不耐烦道:“看吧看吧!价钱好说!只要现钱!妈的,这鬼地方,老子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他嘴里骂骂咧咧,尽是些污言秽语,抱怨债主、抱怨运气、抱怨姐夫不帮忙。
赵管事耐心听着,脸上始终带着和气的笑容,偶尔附和两句,话里话外却透着自己资金雄厚、在洛阳也有些门路的意思。他仔细观察着胡来,此人确如情报所言,贪婪、焦躁、走投无路,而且口风不严,几杯酒下肚,便抱怨贾郎中如何怕事、如何吝啬,甚至隐隐透露出那位郡丞同乡似乎也对贾郎中有所求,或许能帮忙说话。
初步接触,目标状态符合预期,缺口明显。但赵管事没有急于深入,只是约了次日再来细谈楼子结构和价钱,便礼貌告辞。
回到落脚客栈,赵管事写下密报,通过渠道发回夷陵。他在报告中判断:胡来可用,但其人反复无常,需以利牢牢拴住,且接触必须通过多重掩护,绝不可直接与江东或陈砥将军产生关联。建议可考虑通过第三方(如荆州或洛阳的“清白”商号)出面,以借贷或合作经营为名,逐步控制胡来,进而尝试接触、影响贾郎中。此事需从长计议,步步为营。
中原的渗透,如同在布满蛛网的黑暗中穿行,每一次伸手,都需慎之又慎。但既然看到了缝隙,就没有不尝试的道理。赵管事吹熄油灯,在黑暗中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侧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墙洞中渗出的阴冷气息,与曹叡平静目光中蕴含的无形压力,交织在一起,让黄皓如同置身冰窟。
“陛……陛下……”黄皓声音发颤,想要跪下,却被曹叡一个眼神制止。
曹叡没有理会黄皓的惊恐,他的目光越过黄皓的肩膀,落在了那个打开的、幽暗的墙洞上。他的眼神极其复杂,震惊、审视、疑虑、一丝微弱的希望,以及更深沉的警惕,如同潮水般飞快交替。
他没有立刻上前,反而向后退了半步,侧耳倾听了一下殿外的动静。只有寒风掠过屋檐的呜咽。
然后,他缓步上前,动作轻得如同羽毛落地。他来到墙洞前,蹲下身,就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着洞口边缘、内部的黑暗,以及那块被巧妙伪装的门板。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门板内侧的边缘,触感冰凉,有细微的、人工打磨的痕迹。他又看了看地面上那个微小的、被黄皓撬开的机括凹陷。
“何时发现的?”曹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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