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疑似发现墙壁某处有异,欲行探查。”
司马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很好。让他去探。你吩咐眼线,今夜对显阳殿东北角方向的监控,可以再‘松懈’半分。但要确保,所有可能通向外界的地面出口、水门、废弃院落,都在我们的无形监控之下,尤其是那些可能与前朝排水系统相连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洛阳宫城的详图前,手指沿着显阳殿的位置缓缓移动:“若密道存在,其出口无外乎几种可能:一是通往宫城内其他偏僻殿宇或库房;二是通往宫墙之外,最可能是北面邙山方向或西面苑囿;三是通往洛水或地下水脉。无论哪一种……”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图上显阳殿东北方向的一片区域,那里标注着“废弃梨园”和“旧太液池遗址”。
“……这里,前朝水系曾从此过,且靠近宫墙。传令‘特科’影队,即刻起,秘密布控于这一带所有可能的地面出口、水闸、废井、沟渠,设下最隐蔽的触发标记和暗哨。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要让他们看起来与平日毫无二致。”
“父亲是想……等他们自己出来?”司马昭明白了。
“不错。”司马懿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既然发现了饵,鱼儿总会忍不住咬钩。我们要做的,不是惊走鱼儿,而是在鱼钩周围,布下更大的网。让曹叡以为他发现了一条生路,让他沿着这条‘生路’小心翼翼前行……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收网。”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掌控力:“这条密道,若真的存在,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它可能成为曹叡自以为是的救命稻草,也可能成为……将他彻底引入绝境的死亡陷阱。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利用。”
暗枭躬身:“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去吧。记住,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步的动向,但绝不允许提前惊动。”司马懿挥了挥手。
暗枭无声退下,融入外面的黑暗。
书房内只剩下司马懿父子二人。司马昭仍有些担忧:“父亲,万一密道出口不在我们监控范围,或者曹叡通过密道与‘影卫’取得联系……”
“所以,对邙山、芒山等地的监控,一刻也不能放松。”司马懿打断他,目光锐利,“曹叡若能动用‘影卫’,绝不会只满足于一条逃跑的密道。他必然会试图联络、集结。而我们,只需守住几个关键节点,以静制动。只要他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拿起一本摊开的书卷,仿佛刚才谈论的并非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暗战。“耐心,昭儿。狩猎最大的乐趣,不在于一击必杀,而在于看着猎物在自以为安全的领域中,一步步走向你预设的罗网。曹叡越是挣扎,暴露的就越多。等他以为抓住了一线生机,奋力一跃之时,往往也是破绽最大、最易擒获之时。”
司马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躬身道:“儿臣受教。”
窗外,夜色深沉,星月无光。大将军府的书房灯火,如同黑暗中的兽瞳,冷静地注视着皇宫的方向,等待着猎物在自以为隐秘的通道中,发出第一声细微的响动。
陇右,上邽,征西将军府。
姜维的脸色在油灯下显得有些阴沉,眼中布满了血丝。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岩羊小队八百里加急送回的报告抄录、那块血迹麻布的临摹件、以及三块冰冷的身份木牌。
岩羊小队在发现绝笔和确认留守三人已无生还可能后,又冒险在岩室深处探寻了数日,最终在一条被水流冲刷出的、极其狭窄且危险的向下裂隙底部,发现了一具早已腐烂殆尽、仅余破碎骨殖和铠甲的尸骸,从残留的甲片和随身一枚私印判断,应是另一名失踪队员。关于李歆和最后两名队员探寻的“暗河”,他们沿着岩室深处一条有水流痕迹的缝隙探查了约里许,缝隙越来越窄,且被后期塌方的碎石部分堵塞,无法深入,亦未再发现任何踪迹。考虑到补给和风险,岩羊决定先行撤回,将最重要的情报送回。
姜维的手指,重重按在麻布临摹件上关于“魏人在并州西河郡黑水上游(据此洞约三日路程),似有隐秘营垒,屯兵储械,疑为长远之计”的那几行字上。
并州!西河郡!黑水上游!
他的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好一个司马懿!好一个长远之计!在并州边地秘密经营据点,屯兵储械,意欲何为?是针对关中,还是针对草原?亦或是……为将来可能的中原大变,预留一支奇兵?
这条情报的价值,无可估量!李歆小队以近乎全军覆没的代价换来的,是撕开了司马氏在北方布局的一角!
“传令!”姜维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第一,以最高规格,抚恤李歆小队所有确认及推定阵亡将士家眷,立衣冠冢,入忠烈祠。第二,擢升岩羊为校尉,其小队全体记大功,厚加赏赐。第三,将并州黑水魏军隐秘据点之事,以绝密等级,立即通报成都朝廷,并抄送一份给江东陈砥将军处,提请其关注中原以北动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