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常。但只有黄皓自己知道,他的袖子里,藏着一样东西——下午他趁人不备,从侧室一个废弃笔筒里捡到的一小段生锈的、扁平的铁签子,可能是以前用来挑灯芯或拨香灰的。
夜深人静,显阳殿内外一片沉寂。曹叡似乎已经安寝。黄皓独自在外间值夜,坐在矮凳上,面对着内殿的门,耳中却敏锐地捕捉着殿内外的每一丝声响。
他在等待,也在犹豫。是否要立刻去查看?是否要先告诉陛下?陛下若知道,会作何反应?这墙洞,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时间一点点流逝,更鼓声遥遥传来。黄皓的额角渗出冷汗。最终,对皇帝的忠诚,和对这巨大秘密可能带来的转机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风险的恐惧。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同鬼魅般飘向那间东北角的侧室。没有点灯,只借着从高窗透入的、极其微弱的雪夜天光。
他摸到那排矮柜前,费力地再次将其挪开一小段距离,足够他侧身挤到后面。冰冷的墙壁触手生凉。他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摸向那块颜色异常的墙皮。
触感微凉,略微粗糙,但确实与周围墙壁不同,更像是一层精心伪装的、薄薄的石膏或类似材料板。他沿着边缘摸索,在左下角靠近地面处,感觉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凹陷。他用那根铁签子,小心翼翼地探入凹陷。
轻轻一撬。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中清晰可闻的机括弹动声响起。那块“墙皮”向内微微一缩,随即,整块板子如同一个被推开的、没有合页的小门,向内旋转了约三十度,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
一股带着陈年土腥味和淡淡霉味的、阴冷的气流,从洞口中扑面而出。
黄皓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看到了无尽的希望,也看到了吞噬一切的深渊。
就在这时——
“黄皓。”
一个平静的、压低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
黄皓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背脊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手中的铁签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微弱的天光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侧室门口,正静静地看着他,和他身后那个刚刚打开的、幽暗的墙洞。
是皇帝,曹叡。
同一夜,大将军府。
书房内的灯火亮至深夜。司马懿并未休息,而是在听一名身着黑衣、面容寻常、丢入人海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中年男子的低声汇报。此人是司马昭麾下“特科”中负责宫内隐秘监控的头目之一,代号“暗枭”。
“……显阳殿洒扫三日,前两日并无显着异常。黄皓指挥,四名宦官执行,清理仔细但动作正常。殿外侍卫按令显出‘懈怠’之态,未见曹叡或黄皓有特别关注或试探之举。”暗枭的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在念一份枯燥的文书,“然今日清理东北角侧室时,黄皓有数次异常。其一,他长时间独自滞留该室,并支开其他宦官。其二,搬运箱柜时,其目光多次停留于某处墙壁,神色有瞬间凝滞。其三,清理结束后,其曾趁人不备,捡拾一废弃铁签藏于袖中。”
司马懿半阖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东北角侧室……存放何物?”
“多为曹叡幼时旧物及先帝赏玩之器,平日极少开启。”
“那处墙壁,可有异常?”
暗枭迟疑一瞬:“属下之眼线身份低微,无法近前细查。且为免打草惊蛇,未敢在洒扫期间过于贴近观察。但从其远观及事后趁隙粗略检查,未发现明显机关痕迹。不过……据早年宫中营造旧档模糊提及,显阳殿所在位置,前朝曾为另一宫室,地下或有老旧排水暗道,但多数已于本朝改建时封填。”
司马懿的眼睛缓缓睁开,眸光在烛火映照下幽深难测:“排水暗道……封填……”他沉吟片刻,“曹丕心思缜密,若真留后手,利用前朝遗留、且已‘封填’之暗道加以改造,作为隐秘通道,确有可能。显阳殿乃皇帝寝宫,若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密道……”
他没有说下去,但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滞。一条从皇帝寝宫通往外界的密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曹叡有可能在关键时刻,避开宫禁耳目,悄然离开!意味着“影卫”或其他力量,有可能通过密道潜入接应!这绝对是一个足以颠覆当前局面的巨大变数!
“父亲,是否立刻派人潜入查探?或者加强显阳殿外围,尤其是地下方向的监控?”侍立在旁的司马昭急声道。
“不。”司马懿抬手制止,眼中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若真有密道,曹叡与黄皓此刻恐怕也才刚刚发现,或者尚未完全确认。我们贸然行动,只会让他们警觉,甚至可能促使他们提前动用或破坏密道。”
他看向暗枭:“你方才说,黄皓捡了铁签,神色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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