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至于陈砥和文聘……这笔账,暂且记下。将来总有清算的时候。眼下,关中那边的结果更为重要。郭淮的消息也该到了。”
正说着,门外亲卫禀报,关中八百里加急军报至。
司马懿立刻接过拆阅。这是郭淮关于此次清剿行动的最终总结报告。报告中详细说明了作战过程、成果(毙伤俘获蜀军及“匪类”共计八十余,摧毁多个营地)、损失,并特别提及在边境附近与姜维所率小股精锐发生短暂接触后,对方主动退去,边境现已恢复平静。郭淮在报告中判断,此战沉重打击了蜀军渗透势力,短期内姜维应无力再组织大规模越境行动,但建议继续保持高压态势。
“好!”司马懿看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将战报递给司马昭,“郭伯济果然不负所望。此战虽未擒杀姜维,但达到了预期目的。蜀军损兵折将,一无所获,姜维劳师动众,救回几个残兵败将,却暴露了其在关中根基浅薄、补给困难的弱点。成都的蒋琬、费祎得知此事,会如何看姜维的‘积极进取’?”
司马昭看完,也觉振奋:“父亲所言极是。此消彼长,经此一挫,蜀国内部对北伐关中的分歧恐怕会更大。我们可以稍微松一口气,将更多精力转向内部整合和防备吴国。”
“不错。”司马懿点头,“给郭淮去令,嘉奖其部,命其稳守防线,继续加强侦察,防范蜀军报复即可,不必再主动挑起事端。关中,暂且可以放一放。”
处理完这两桩紧急军务,司马昭又想起一事:“父亲,宫中眼线报,皇帝近日似乎从将作监旧档中发现了什么,昨日在寝殿内独自临摹勾画至深夜,黄皓在旁伺候,极其隐秘。是否要……”
司马懿摆了摆手:“让他画。他越是专注于此,就越没心思搞别的。只要他不接触外臣,不调动禁军,随他折腾。那‘先帝后手’若是那么容易找到,早该现世了。我倒是好奇,他究竟能‘发现’些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与绝对的掌控自信。在司马懿看来,洛阳皇宫已是铁桶一般,曹叡任何小动作,都不过是笼中困兽的徒劳挣扎,反而能让他更清楚地看清这位年轻皇帝的内心与潜力。
“密切监控即可,不必干预。眼下,我们要把精力放在朝堂,放在各州郡。”司马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一场夏雨,冲掉了些灰尘,也让一些东西显露出来。该收拾的收拾,该安抚的安抚。这盘棋,还长着呢。”
洛阳的清晨,在权谋的算计与暗流的涌动中,悄然开始。司马懿如同最老练的棋手,虽然荆北一子未能尽如人意,但关中一子却落得漂亮,整体局势,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向前推进。
显阳殿后的一处僻静小书房内,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只有案头一盏孤灯,映照着曹叡苍白而专注的脸庞。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从将作监调来的、标注为“华林园原始水系及地宫通道示意图(文帝朝修订)”的陈旧皮卷。皮卷年代久远,边缘已经破损,墨迹也有些模糊,但大致脉络尚可辨认。图上详细绘制了华林园的地下水流走向、早期修建的观赏水道、以及几处标注为“旧窖”、“废井”、“前朝密室”的符号。
曹叡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从园外洛水引入、流经旧观星台附近然后分支散入园中各处的暗渠线条移动。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观星台地基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标注为“癸亥位,石枢,备用”的小小方形符号上。
“石枢……备用……”曹叡喃喃自语,眼中光芒闪动。他回忆起那日在残破的观星台基旁,自己装作无意用脚丈量、用手摸索时,在台基东南角一块看似与周围无异的巨大铺地石板边缘,触碰到的一处极其细微的、规则的长方形凹痕。那凹痕很浅,边缘圆润,不像是自然风化或磕碰所致,倒像是……某种榫卯结构的对接处,或者,是嵌入什么东西的卡槽。
当时他不敢久留,更不敢仔细探查,只能强记位置和感觉。如今对照这幅很可能连司马懿都未曾详查(或不在意)的原始图档,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先帝父皇晚年,秘密召见将作监大匠和江东方士,或许并非建造新的密室,而是利用华林园旧有的、可能连当年建造者都逐渐遗忘的地下结构和隐秘机关,来隐藏某样东西或信息。那个“石枢”,可能就是关键机关的一部分。而那个凹痕……会不会是需要插入特定的“钥匙”才能触发?
什么样的“钥匙”?玉玺?不对,玉玺形制不符,且目标太大。私印?父皇的私印……
曹叡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记得父皇有几方常用的私印,形制各异。其中一方青玉螭钮小印,父皇晚年尤为喜爱,常随身携带把玩,印面似乎是“文帝行玺”四个字?还是别的?他有些记不清了。那方印的大小……似乎与那凹痕的模糊记忆有些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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