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如飞蝗般从黑暗的树林中射来,叮叮当当地打在盾牌和甲胄上,也有不幸中箭者的闷哼响起。陈家人中传来压抑的惊呼和哭喊。
“不要慌!低头!”苏飞一边挥刀拨打流矢,一边冷静指挥,“东南方向是山林,向那边移动!交替掩护!”
他知道,在这片相对开阔的沟谷地带被包围,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冲进更茂密复杂的山林,才能利用地形周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山地营士卒不愧是苏飞亲手带出的精锐,虽惊不乱,在箭雨中艰难而坚定地朝着东南方向且战且退。盾牌手在前,弩手间歇还击,刀手护住两翼和后方。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缺口立刻被补上,阵型始终未散。
陈珪被两名子侄和一名忠仆死死护在中间,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与悔恨。他终究还是将家族带入了绝境,也连累了这些前来救援的吴国将士。
周武在后方高坡上观战,见对方阵型严整,撤退有序,眉头一皱:“不愧是陈砥手下的精锐。传令,两翼包抄,截断他们进山的路!弓弩手持续施压!”
更多的魏军从两侧涌出,试图迂回切断苏飞小队的退路。同时,箭雨更加密集。
“将军!冲不过去了!魏狗人太多!”副手肩头中了一箭,咬牙喊道。
苏飞环视四周,火光映照下,魏军的身影重重叠叠,喊杀声越来越近。己方已经倒下了十几人,陈家人也有数人中箭伤亡。退路被堵,兵力悬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突然从东南方向的山林深处传来!那不是魏军的号角!
紧接着,那片原本被认为可能有埋伏的山林边缘,骤然亮起更多火把,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人马,喊杀声同样震天动地,朝着魏军侧翼猛扑过来!
“江夏水军!文聘将军在此!魏狗受死!”嘹亮的战吼划破夜空。
周武大吃一惊:“什么?文聘的水军?他们怎么会上岸到这里?!”
突如其来的生力军彻底打乱了魏军的部署。文聘派出上岸接应的这支队伍,虽然只有三百人,但皆是水军精锐,养精蓄锐已久,此刻以逸待劳,从魏军意想不到的方向发起突袭,顿时将魏军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苏飞绝处逢生,精神大振:“弟兄们!援军到了!随我冲出去!与文将军汇合!”
绝境中的山地营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护着残余的陈家人,朝着援军杀来的方向猛冲。内外夹击之下,魏军阵脚大乱。
周武又惊又怒,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急忙指挥部下稳住阵脚,试图重新合围。但文聘派来的将领显然经验丰富,并不恋战,接应到苏飞等人后,立刻交替掩护,向东南方向的河岸撤退——那里有接应的船只。
一场混战在黑夜的山林与河滩间展开。箭矢横飞,刀光闪烁,鲜血与泥泞混杂。最终,苏飞和文聘的接应部队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默契的配合,成功摆脱了周武部的纠缠,带着幸存的人员(陈珪及十三名族人,苏飞部幸存二十余人),登上了隐藏在芦苇荡中的快船,顺流而下,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周武追至河边,只看到远去的船影和满地的狼藉尸体(双方皆有),气得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他没能完成司马懿“生擒首脑、获取铁证”的命令,只留下了一地尸体和一场糊涂账。
东方天际,已微微泛白。这场精心策划的伏杀与惊心动魄的突围,以魏军未能达成主要目标、吴陈联军惨重损失但核心人物逃脱而告终。荆北边境,因此事再起波澜。
天色微明,洛阳大将军府的书房内已燃起灯烛。司马昭带着连夜送到的江夏急报,面色沉郁地走了进来。
“父亲,周武失手了。”司马昭将战报呈上,语气带着不甘与懊恼,“文聘的水军突然出现在内陆接应,苏飞和陈珪等人趁乱逃脱,乘船南下。我方折损兵马百余,仅击杀部分吴军士卒和陈家仆从,未能擒获主要人物。”
司马懿接过战报,平静地浏览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文聘……赵云果然留有后手。陈砥小儿,倒也不是全无谋划。”
“父亲,如今人已逃脱,我们该如何处置?是否要公开此事,谴责吴国越境劫掠、勾结我朝叛逆?”司马昭问道。
司马懿摇了摇头:“公开?拿什么公开?周武的伏击本就不便明言,我们有何立场指责吴国‘越境’?难道说我们早已布下陷阱等着他们?至于勾结叛逆,陈珪等人已逃,死无对证,仅凭几个仆从尸体和战场痕迹,难以服众,反而可能被吴国反咬一口,说我诬陷。此事,暂时只能吃个哑巴亏。”
司马昭愤然:“难道就这么算了?周武无能,坏父亲大事!”
“周武是按令行事,只是低估了对手的应变和后手。罢了,此事虽未竟全功,但也并非一无所获。”司马懿目光深邃,“首先,我们确认了吴国对中原世家渗透的力度和决心,陈砥敢于冒此奇险,说明‘涧’组织在中原的布局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其次,经此一吓,中原其他观望的家族,恐怕更要掂量掂量与吴国勾结的风险了。陈家核心虽逃,但其留在北地的产业、旁支、故旧,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接下来,正好借此为由,加大对颍川陈氏残留势力的清算,抄没其家产,严惩其党羽,一来弥补损失,二来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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