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飞领命欲退,陈砥又叫住他:“还有一事。城中关于煞傀、毒雾的流言,以及阵亡将士遗体异状,已令幼常处理。你军中若有类似传言,或兵士心有不安,需及时疏导。可让老兵、军官多讲讲正面战例,强调我军已胜,邪秽已除。必要时,可请随军祭酒(军中负责祭祀、心理疏导的文官)做些安抚仪式。”
“都督思虑周全,末将这就去办。”
苏飞走后,周蕙蹙眉道:“夫君,武陵之事,恐非简单残留。司马懿费尽心机开启门户,弄出这般大动静,难道就为了制造一场能被我们破解的灾祸?他必有所图。武陵的异常,会不会是他留下的后手?或者……是那种力量本身的某种‘特性’?”
陈砥靠着引枕,缓缓道:“司马懿所图,绝不止于扰乱荆西。他欲掌控的,是那种‘古道’之力。犀牛潭节点被毁,对他而言是挫折,但也可能是‘试验’的一部分。武陵的异常,或许是力量消散过程中的自然现象,或许……真有什么我们不了解的东西被留下了。”
他看向周蕙,目光锐利:“蕙娘,你嫁妆中那本《遁甲天书》残卷和令尊批注,除了阵法,可还提及其他?比如,这种邪异力量被摧毁或净化后,是否会有‘余烬’‘残响’之类?”
周蕙凝神回想,缓缓摇头:“那残卷本就缺损严重,父亲批注也多集中于阵法原理与天文地理对应,对于邪力本身特性着墨不多。不过……妾依稀记得有一处批注小字,提到‘阴煞之气,聚则为形,散则侵物,尤喜附于金石朽木,或渗于地脉水脉,经年难消,遇特定时辰或引子,或再显异状’。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聚则为形,散则侵物……附于金石朽木,渗于地脉水脉……”陈砥低声重复,联想到武陵郡城的废墟(金石朽木)、可能的异常地气、以及沅水上游山寨的诡异消失(是否与水脉有关?),“看来,道长‘毒根未除’之忧,并非无的放矢。此事必须谨慎对待。”
他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咳了几声。周蕙连忙为他抚背顺气。
“夫君勿要过度思虑,伤神不利康复。武陵之事,既有苏将军监控,又有马先生与妾在城内处置,总能稳住局面。当务之急,是夫君养好身体。”周蕙劝道。
陈砥握住她的手,苦笑道:“我知道。只是身在其位,心难安枕。这都督之位,如今倒像是你与幼常替我坐着了。”
周蕙正色道:“夫君此言差矣。若无夫君亲冒矢石、摧毁毒源,夷陵早已不存,妾等纵有百计,亦是无用。夫君在,人心方定。如今夫君安心养伤,便是对夷陵最大的负责。待夫君康复,自有大把烦难之事等着呢。”
陈砥闻言,不由失笑,心中郁结稍解。
就在这时,马谡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手中拿着一份简牍。
“都督,夫人,成都方面有使者至,现已入住驿馆。来者并非朝廷正式使节,而是……诸葛丞相府的一名属官,名唤董恢,持丞相私信而来。”
“诸葛丞相私信?”陈砥与周蕙皆感意外。两国虽有盟约,但诸葛亮以丞相之尊,派遣属官持私信至一位边郡都督处,颇为不寻常。
“信使言,丞相听闻都督为解西南之厄,亲赴险地,身负重伤,特遣他前来问候,并呈上书信及一些蜀中药材。”马谡将简牍呈上,“此乃其通关文书及丞相府符信副本,已验看无误。”
陈砥接过简牍查看,确是诸葛亮府邸的印记,文书格式严谨,措辞恭敬。他沉吟道:“诸葛丞相乃天下智者,此举必有深意。幼常,你如何看待?”
马谡捻须道:“谡以为,其意有三。其一,确是表达对都督义举的敬意与关怀,彰显吴蜀盟好,收揽人心。其二,都督经此一役,声望必然大涨,丞相此举,亦有结交、观察之意。其三……或与西南局势,尤其是永昌门户及司马懿动向有关。丞相卧病,但对天下大势洞若观火,或许有信息共享或战略协调之意。”
周蕙补充道:“妾在江东时,亦闻诸葛丞相行事,向来公私分明,章法严谨。此次派私属而来,而非走正式外交途径,应是希望谈话更具弹性,内容可更深入。夫君不妨以静制动,先接见使者,看其来意究竟如何。”
陈砥点头:“蕙娘所言甚是。幼常,安排一下,明日巳时,我在前厅会见这位董恢先生。我伤病之身,不能全礼,请他见谅。会见时,你与蕙娘一同在场。”
“诺。”马谡应下,又道,“还有一事。近来城中商旅渐复,从江陵、江夏乃至北面来的行商有所增加。其中有些生面孔,货物不多,但打听消息颇为细致,尤其关注都督伤势、城中防务、以及……武陵那边的情况。已令市掾吏暗中留意。”
陈砥眼神微凝:“司马懿的耳目,还是其他势力的探子?”
“难以确定。有些操北地口音,有些则像江东口音但刻意掩饰。货物多是药材、皮货、铁器等寻常之物,查不出破绽。”马谡道,“已加派了巡街兵丁和暗哨,但若要彻底清查,恐扰民,且容易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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