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强监控即可,暂不动作。”陈砥道,“夷陵经此大难,百废待兴,需要商旅流通物资。只要他们不主动生事,便由他去。但核心军情、武陵异常详情,必须严密封锁。”
“明白。”
马谡退下后,周蕙若有所思:“夫君,司马懿在武陵弄出这么大动静,难道在夷陵城内,会没有布置?那些商旅中,恐怕真有他的眼线。他们打听武陵情况,或许正是想确认‘毒母’被毁后的真实状况,以及……是否有‘残留’可利用。”
“很有可能。”陈砥沉声道,“所以武陵之事,对外必须统一口径:邪秽已彻底净化,偶有异状不过是战后正常现象或百姓惊惧之下的讹传。内部则需严加戒备,慢慢查探。”
他叹了口气:“真是一刻不得安宁。外有强敌窥伺,内有创伤未愈,暗处还有鬼蜮伎俩。这荆西都督,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周蕙温言道:“夫君已做得极好。至少,夷陵还在,百姓还在,希望也在。至于暗处的魑魅魍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妾相信,夫君与马先生、苏将军,还有夷陵上下军民,总能趟出一条路来。”
她的声音平和而坚定,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陈砥看着她沉静秀美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力量。
当夜,周蕙去隔壁探望了玄明道士,转述了武陵的异常和苏飞的描述。
玄明靠在榻上,听完后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夫人,陈都督所虑甚是。‘血煞毒母’本质是阴煞邪气高度凝聚、并与地脉结合所化。阳炎阵以至阳之力将其核心结构摧毁、净化,就如同烈火焚林,林木虽成灰尽,但其根系或许尚未死绝,灰尽中也可能有未燃尽的火星,或者……改变了那片土地的‘气’。”
他咳嗽几声,继续道:“异光,可能是残留的邪气与尚未完全平复的地脉阴气在某些时辰(如子时、午时阴阳交替)产生的微弱共鸣显化,如同余烬闪烁。那铁锈气味,或是邪气侵蚀岩石土壤后留下的‘印记’。至于病患……邪气弥漫之地,本就易生疫疠,加之百姓惊恐奔波,体质虚弱,染病并不奇怪。但口鼻血丝暗红,确需警惕,或与微量残留毒素侵染有关。”
“那道长,该如何应对?是否需要再次做法净化?”周蕙问。
玄明摇头,疲惫道:“贫道如今法力尽失,有心无力。且大规模阵法不可轻用,易再引地气动荡。当前最稳妥之法,便是‘隔离’与‘时间’。令军民远离那片区域,尤其避免夜间和特定时辰接近。假以时日,天地自然流转,阳气滋养,残留的阴煞之气会逐渐消散。至于已染病者,需按‘瘴毒’或‘邪气入体’医治,重用扶正祛邪、清热凉血之药,或许有效。”
他顿了顿,提醒道:“夫人需提醒陈都督,永昌门户才是根本。司马懿不会罢手。武陵若有异,或可顺藤摸瓜,探查其是否在其他地方也有类似布置,或者……他是否在尝试通过某种方式,重新‘激活’或‘引导’那些残留。”
周蕙郑重记下,谢过道长,回到陈砥房中,将玄明之言转告。
陈砥听完,心中稍安。既然玄明认为主要是残留和自然现象,而非新的威胁,那么压力就小了很多。隔离、观察、等待自然消散,是目前最合理的策略。
“就依道长所言。令苏飞调整哨骑部署,严禁任何人进入武陵郡城废墟核心区域,尤其是夜间。在主要路口设立警告标志,派兵驻守。同时,以都督府名义,发布公告,言武陵郡城受战火及邪药污染严重,地气败坏,易生疫病,责令所有百姓暂勿返回,待来年春暖,官府勘察清理后再行定夺。”陈砥吩咐道。
“那沅水上游山寨消失之事……”周蕙问。
“一并归入‘邪教作乱、掳掠人口’,令地方加紧搜捕残余,安抚逃难山民。”陈砥道,“真相或许更复杂,但眼下只能如此处置,以稳民心。”
次日巳时,都督府前厅。
陈砥在周蕙搀扶下,于主位就坐,虽面色苍白,但衣着整齐,神态平静。马谡陪坐下首。周蕙则坐在陈砥侧后方,面前设一小几,放置笔墨,似为记录。
很快,马谡引着一名约三十余岁、身着青色儒袍、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癯、举止从容的文士走了进来。正是诸葛亮府属官董恢。
“蜀汉丞相府参军董恢,奉诸葛丞相之命,特来拜会陈都督,问候金安。”董恢趋步上前,依礼躬身,言辞清晰恭谨。
“董参军不必多礼,请坐。”陈砥虚扶一下,声音虽弱,但清晰,“本督伤病之身,未能远迎,还望见谅。丞相大人厚意,派人千里问候,本督感激不尽。”
董恢在下首坐定,目光快速而自然地扫过陈砥的气色和周蕙、马谡,随即垂下眼帘,道:“陈都督为民除害,亲履险地,身先士卒,天下闻之,莫不感佩。丞相于病榻闻讯,亦深为赞叹,言‘江东有此俊杰,国之大幸’。特命在下携来蜀中特产药材若干,皆是调理内伤、固本培元之上品,望对都督康复有所裨益。”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由马谡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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