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砥令马谡组织人手,将这些杂乱的信息与壁画进行对照研究。
这一日,那位曾游历交趾的方士,在翻阅一本来自林邑(占婆)的残破兽皮卷时,忽然发出一声惊咦。他指着兽皮卷上一处用朱砂绘制的、与壁画角落星点符号有几分相似的图案,又对比着壁画上那巨物的形态,激动地对马谡说道:“马先生,您看!这……这似乎并非凡间之物!”
马谡连忙凑近观看。只听那方士解释道:“贫道早年游历至林邑,曾于其古庙中见过类似图刻。据当地土着相传,上古之时,有‘地龙’或曰‘山灵’存于大地脉络之中,形如巨蟒,能控地动山摇,吞吐云雾。先民敬畏,常以盛大祭祀祈求其安眠或护佑。这些星点符号,据说是描绘其‘眠’与‘醒’的周期,与星辰运转相应!”
地龙?山灵?掌控大地脉络?陈砥听到马谡的回报,心中剧震。这壁画描绘的,难道是先民在祭祀一种被称为“地龙”的超自然存在?而司马懿如此执着于古道,难道他的目标,与这所谓的“地龙”有关?他想找到并控制这种力量?
这个猜想太过骇人听闻,但结合司马懿招募方士研究“勐火油”、探寻古道核心的种种行为,又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
“继续研究!重点查证这‘地龙’之说,在其他典籍或传说中是否有类似记载!还有,那些星点符号,务必尽快破译其含义!”陈砥下达了死命令。他感觉,自己似乎正在接近司马懿疯狂行动背后的真相核心。
就在陈砥于荆西潜心破解古老谜团时,东线的江淮地区,看似平静的对峙之下,也潜藏着暗涌。
合肥新城与寿春之间的广袤区域,是魏吴双方斥候游骑频繁交锋的战场。近日,驻守合肥的魏将满宠,接到巡哨报告,发现在巢湖以西、接近大别山余脉的丘陵地带,出现了一些形迹可疑的“山民”。他们不像寻常樵夫或猎户,行动更为矫健,对地形异常熟悉,且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勘察某些偏僻的小道和山谷。
几乎与此同时,驻守寿春的陆逊,也接到了类似的报告。来自江东的细作发现,魏军似乎正在秘密加固一些并非主要军事要塞的据点,尤其是在一些水路岔道和山隘附近,动作不大,却透着蹊跷。
陆逊与驻守濡须口的邓艾通了几次信,两人都认为,这可能是司马懿在为某种长期的、非正面的对抗做准备,比如更大规模的渗透、骚扰,或者是在经营一条备用的、隐蔽的后勤或奇兵路线。
“司马懿用兵,向来诡诈,喜用奇正。”陆逊在给邓艾的信中写道,“其在西线(荆西、永昌)动作频频,东线却异常安静,不合常理。此等小动作,或许意在麻痹我等,亦或是在为西线的图谋打掩护。我等不可不防。”
邓艾回信表示赞同,并提出建议,一方面加强常规巡哨,另一方面,也派出精干人员,伪装成流民或商贩,反向渗透,摸清魏军这些暗中布置的据点和路径的详细情况,做到知己知彼。
江淮前线的两位吴军统帅,都从这些细微的迹象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开始未雨绸缪。
夷陵的初夏,天气渐渐炎热起来。都督府后院的书房中,冰块在铜盆里缓缓融化,带来一丝凉意。
陈砥处理完一天的军政事务,难得有片刻清闲。他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那几株母亲崔婉信中特意提及、周蕙也擅画的翠竹,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关于周蕙的种种信息,以及父母的理解和支持,让他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婚姻,少了几分排斥,多了几分审慎的期待。他并非期待什么风花雪月的爱情,而是开始思考,这样一位与众不同的女子,是否真的能如父亲和谋士们所期许的那样,成为他事业上的助力,而不仅仅是后宅的点缀。
“通晓武事,善经营,性情豁达……”他低声重复着韩青报告中的评价。若真如此,或许她确实能理解他开拓荆西的艰难与抱负,甚至在某些方面提供独特的见解。总好过一位对他所做一切茫然无知、只知索取陪伴的夫人。
他将目光从竹子上收回,落回到桌面上那幅巫县壁画的临摹稿和关于“地龙”的初步研究报告上。与这些关乎荆西乃至天下安危的宏大谜题相比,个人的婚事,似乎也显得不再那么令人纠结不安。
乱世之中,个人的情感终究要融入时代的洪流。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需勇往直前。无论是面对司马懿的阴谋,还是迎接一段注定与政治纠缠的婚姻,他都需要足够的智慧和力量去应对。
“传令给苏飞和马谡,”陈砥对门外的亲卫吩咐道,“明日召集军中主要将领和郡府主要属官,商议夏防及秋收事宜。另外,通知那些学者,三日后我要听取他们关于壁画符号破译的最新进展。”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决断。家事已定,心绪渐宁,接下来,该全力应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风浪了。荆西的夏天,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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