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夜:
蓝梦是被一根骨头砸醒的。
不是比喻,是真有一根骨头从窗外飞进来,精准地砸在她额头上,然后弹到枕头边上。她迷迷糊糊地摸了一把额头,摸到了一手油腻。拿起来一看——一根酱大骨,上面还挂着没啃干净的筋和肉,散发着浓郁的十三香味。
凌晨两点十一分。蓝梦盯着那根骨头看了三秒钟,然后转头看向窗户。窗户开了一条缝,那条缝是她故意留的,因为猫灵每天晚上要出去巡逻——说是巡逻,其实就是去街口的烧烤摊闻味。但现在从那条缝里飘进来的不是烧烤味,而是一股浓烈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
不是新鲜的血,是那种放了很久的、已经发黑发臭的、带着铁锈味的陈血。
蓝梦翻身下床,踩着拖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占卜店门口的路灯下面,蹲着一条狗。
一条大黄狗,土狗,就是农村最常见的那种。它的体型很大,比普通的土狗大了整整一圈,肩高差不多到成年人的大腿根。它的毛色不是那种干净的黄,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泡过的、发污的、像旧抹布一样的黄褐色。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不是充血的红,是瞳孔本身就是红的,像两颗被烧透了的炭。
但最让蓝梦头皮发麻的不是它的眼睛,是它的嘴。
它的嘴里叼着一根骨头。不是酱大骨,是一根人的骨头。一根完整的、没有断裂的、被啃得干干净净的人的大腿骨,骨面上全是牙印,一层叠一层,有些牙印已经发黑了,像是很久以前啃的,有些牙印还是白茬,像是刚刚才啃出来的。
大黄狗把嘴里的骨头放在地上,然后用鼻子把骨头往前推了推,推到了占卜店的台阶下面。然后它抬起头,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窗户里的蓝梦,发出了一声极轻极低的呜咽。
那个声音不像狗叫,更像是一个人在哭。不是在嚎啕大哭,是在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的那种哭,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抖的、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一样的声音。
猫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落在了蓝梦肩膀上。它的毛炸得像一只刺猬,整只猫的体温比平时低了至少三度——蓝梦能感觉到,因为猫灵蹲在她肩膀上,那块皮肤像被贴了一块冰。
“那是阴狗。”猫灵的声音在发抖,“一口一口啃人骨头啃出来的阴狗。它不是活物,也不是灵体,是介乎两者之间的东西。民间的说法叫‘食报’,意思是它吃的每一口人肉、每一根人骨,都是在替某个人还债。”
蓝梦的手攥紧了窗框,指甲在木头表面掐出四道白印:“替谁还债?”
猫灵没有回答。它从蓝梦肩膀上跳下来,窜出了窗户,落在了占卜店门口的地面上。它和那条大黄狗面对面站着,一个半透明的银白色猫灵,一个血红色眼睛的阴狗,在凌晨两点多的路灯下对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大黄狗做了一件让猫灵当场僵住的事——它跪下了。
前腿弯曲,后腿也弯曲,整条狗像一个人一样跪在了地上。它的头低垂着,鼻尖几乎碰到了地面,嘴里含混地发出了一串声音。不是狗叫,是人话,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嚼碎了一样,含混不清,断断续续。
猫灵听了一会儿,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它转身窜回窗台上,对着蓝梦说了一句话:“这条狗说,它想死。”
蓝梦愣了一秒钟,然后穿上拖鞋,拉开卷帘门,走了出去。
大黄狗还跪在地上,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走近了蓝梦才看清,这条狗的惨状比远远看着更触目惊心。它的身上全是伤,新旧交叠,有些是抓痕,有些是咬痕,有些是烫伤,还有几处是刀伤——不是一刀毙命的那种,是被人一刀一刀地割、割完了又缝合、缝合了又割开的那种。它的脖子上套着一根铁链,铁链不是很粗,大概小拇指粗细,但铁链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发光,发出一种暗红色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一样的光。
铁链的另一端断掉了,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的。
“它能说话?”蓝梦问猫灵。
“能。”猫灵蹲在台阶上,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条大黄狗,“它不是普通的狗,它是被人用邪术养出来的‘食报犬’。它的身体里封着一个人的灵魂碎片,那个人活着的时候欠了债,死了以后债没还清,就被塞进了狗的身体里,用狗的身份去还。还的方式就是——不断地被人杀,不断地被人吃肉啃骨,每被吃一次,债就消一分。等债消完了,它才能死。”
蓝梦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大黄狗抬起了头,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蓝梦。它又发出了一串含混不清的声音,这次蓝梦听清了一些——不是完整的句子,是一些零碎的、被嚼碎了的词,像“还完了”、“累了”、“想走”之类的东西。
蓝梦蹲下来,和大黄狗平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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