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信九幽魔女居心叵测的挑拨离间?
还是信归宗一脉素来清白正直的本心?
又或是,这表面风平浪静的仙门与朝堂之下,早已翻涌着连他们这般修为心境,都不敢细想、不敢探知的滔天暗流?
楚冲缓缓阖上双目,一股从未有过的心力交瘁之感席卷心神,纵是历经数十年修行、数次仙门大劫,也从未如此茫然无措。
可他终究是玄心正宗执掌戒律的执法长老,道基稳固如磐石,心性坚韧逾金刚,再度抬眼睁眼时,眸中所有纷乱尽数褪去,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与戒备。
“此事,暂且到此为止。”
楚冲声线沉冷如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今日所言,仅你我二人知晓,不可外传半句。接下来,静观其变,且看风筝在驿馆之中究竟会如何行事。”
“是。”
离淼垂首躬身应命,额间已沁出细密冷汗,一颗心却依旧如坠千斤巨石,沉沉悬在胸腔之中,半分不得安宁。
那潜伏在魔域身侧的棋子,本是深入虎穴、刺探机密的利刃,可如今看来,也极有可能是一枚埋在仙门腹地,随时可能轰然引爆、撕裂宗门根基的致命暗子。
离淼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寒意,恍然惊觉自己步步筹谋,竟可能早已落入魔域圈套,平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骑虎难下,即便前路是万丈深渊,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郑国公府内,愁云惨淡,压抑的气息笼罩庭院,人人屏息凝神,不敢妄动。
而与此地相隔半城繁华的皇朝驿馆,却依旧一派平静无波之态,仿佛外界所有的猜忌、暗流与杀机,都被这一方院墙彻底隔绝在外。
岚皋立于馆舍窗前,指尖一下一下,极有节奏的敲击着窗棂。他身着魔域银纹黑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却沉沉地望向远处宫墙的方向。
白日里,那巍峨的大易皇城宫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似平和安宁,只有他心底清楚,那高墙之内,每一块砖都可能浸着算计与玄机。
“崇明,”岚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明日使团归国,你我二人,需得再绷紧这根弦。”
岚皋与崇明已经确认,此次潜伏进来的仙门暗探有两人,从隐约透露出的气息判断,都不是道法高深之人,只能算作新手。
但他二人也不肯掉以轻心,只要一日还在大易境内,他们就不能真正放心。
崇明负手立在一旁,一身素色儒袍,温润如玉,与往日那冷酷魔君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寒芒:“自然。那两个仙门暗探虽道行粗浅,但毕竟是仙门的弟子,若在归途中生事,或是传回什么不利于魔域的风声,皆是麻烦。”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生。
此次大易之行,表面上是和平使团,实则是龙潭虎穴。他们不仅要应对朝堂诡谲,还要提防那潜伏在侧的仙门余孽。
而已经潜入使团的那两个人,更是两枚悬在半空的棋子,不知何时会落,亦不知会落向何方。
只要离开大易,踏入魔域的土地,他们就可以行动起来,瓮中捉鳖……
除此以外,岚皋心里还有另外一桩事:临行前,圣君特意将他召到百尺楼,九幽圣女接见了他,告知人族储君身上隐藏着一个秘密,着他秘密探访观察,若有回应,则要小心谨慎应对。
但这几日,他先后接触人族太子赵嘉佑总共三次,在他身上并未发觉任何异样。
怎么看,那赵嘉佑都只是个肉体凡胎的凡人,虽身上有龙气庇护,又有承天星君守护,但并无灵根仙脉,不值得魔域忌惮。
岚皋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一向忠君爱国,圣君与圣女的命令他会严格贯彻执行。
岚皋想起那日九幽圣女在百尺楼接见他时的眼神,清冷如冰,却藏着无限深意。他告诉崇明:
“九幽圣女说,太子赵嘉佑身上藏有秘辛。”
他沉吟道:“可我数次接近他,并未发觉任何异常。你与赵嘉佑认识十多年,依你看,一个纯粹的凡人,为何能入圣女法眼?”
崇明缓步走到他身侧,目光投向远方,似能穿透时空:“九幽圣女目光如炬,她既点出,必有深意。或许这赵嘉佑的‘凡’,正是他最大的‘不凡’。我们只需按令行事,暗中观察,切勿打草惊蛇。”
岚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百思不得其解,静观其变。他是魔域死士,是圣君最锋利的刀,指令便是一切。
夜色渐浓,东宫之内,却是另一番闲适景象。
赵嘉佑踩着夜色回到东宫,袁好问已等候在内。
赵嘉佑一身便服,松松垮垮地靠在宽大的梨花木靠背椅上,整个人几乎陷了进去。他刚结束一日的应酬,身心俱疲,此刻只想卸下那层储君的伪装,透一口气。
“呼……”
赵嘉佑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指尖划过俊朗却略显疲惫的面容,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慵懒,“那些人,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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