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月宫铺就的玄黑金纹地砖,映着殿顶悬垂的幽冥魂火,明明是阴寒刺骨的地界,此刻却因一道灼眼的火红,烘出了焚尽一切邪祟的滚烫温度。
我端坐于火炉旁边,家常的宽松衣袍垂落膝间,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扶手处雕刻的上古凶兽纹路,目光落向殿中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正是夏日暖。
一身烈火红袍如燃尽九天的烈焰,衣料是魔域独有的焚天丝,遇邪则燃,遇恶则芒,将她本就英气逼人的眉眼衬得愈发凌厉。
红袍之上,金线绣着魔域专属的云纹魔印,肩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寻常女子的柔媚怯懦,唯有一身傲骨铮铮,立在这阴月宫大殿中,不卑不亢,不怯不缩。
她手中捧着一方沉甸甸的令牌,通体漆黑如墨,以魔域千年玄铁锻造,正面刻着狰狞的魔首,背面铸着“魔域黑金查察令”七个古篆大字,令牌边缘流转着淡淡的幽冥灵光。
正是我刚刚亲授的无上权柄,持此令者,可查人界仙门一切魑魅魍魉,可斩三界夹缝中作乱的妖邪奸佞,纵是仙门大宗的掌门见了此令,也需礼让三分。
我望着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沉静而笃定,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繁复的训诫,只将人界与魔域交界的万千山河,尽数交到了她的手中。
“夏日暖,自今日起,你为魔域驻人界查察使,持黑金查察令,行走人界山川江河、仙门市井,纠察奸邪,肃清乱象,为我魔域铺就人界坦途。”
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九幽之主独有的威严,透过阴月宫的玄门,飘向魔域的每一寸疆土,也飘向那遥不可及的人间烟火。
夏日暖单膝跪地,红袍铺散在地,如一朵盛放的红莲,声音清亮有力,掷地有声:“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不负主上所托!”
一旁的迦楼罗神色肃穆,待礼毕之后,便领着夏日暖躬身告辞。
火红的身影一步步走出阴月宫,那抹亮色渐渐消失在魔域幽暗的长廊尽头,却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在我心底燃得热烈。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远去,我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叩身前的青铜炉沿。
炉中炭火正旺,烤得炉壁微微发烫,一股醇厚香甜的气息漫溢开来,是烤红薯独有的暖香,在这阴寒的阴月宫九幽殿中,晕开一抹难得的人间烟火气。
身侧的战风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低吼,声震殿宇,玄色的兽毛在魂火下泛着光泽,它的琥珀色眼睛紧紧盯着火炉上烤的恰到火候的红薯,眸子里都是渴望。
我伸手探向炉中,顾不得炭火烫手,小心翼翼夹出一枚烤得外焦里嫩的红薯。
薯皮烤得焦黑酥脆,轻轻一掰,便裂成两半,金黄软糯的薯肉冒着热气,甜香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暖得人鼻尖微酸。
我将一半递到战风嘴边,它温顺地低下头,小口啃食着,喉间发出满足的呜咽。
我握着另一半,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薯肉绵密香甜,入口即化,那股熟悉的甜意,瞬间将我拉回了三年多前的人界时光。
那时候,我还不是坐镇九幽的魔域之主,只是蠡州城外仙山之中,一个爱贪嘴、爱闲逛的小弟子。
每日课业结束,最盼着的便是缠磨着离淼师姐与美人儿师姐下山,去蠡州城的街巷里寻吃食。
春日的青团,夏日的冰粉,秋日的糖炒栗子,冬日的烤红薯,皆是我心头最难忘的滋味。
尤其是秋冬时节,寒风卷着落叶扫过街巷,街角的小贩支起炭炉,铁锅翻炒着糖炒栗子,焦糖的甜香混着栗子的软糯,飘出半条街。
一旁的烤炉上,红薯埋在炭火里,慢慢烘出焦香,引得路人频频驻足。
我总拽着师姐们的衣袖,晃来晃去撒娇,非要吃上一包糖炒栗子,一个热乎的烤红薯才肯罢休。
美人儿师姐性子温柔,总是无奈又宠溺地笑着掏钱,离淼师姐看似清冷,却总会把最甜的那半块红薯塞到我手里。
我们三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栗子的甜香裹着红薯的暖意,风吹起衣袂,街边的小贩吆喝声、行人的说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日子过得逍遥又快活,无忧无虑,不知何为权谋,何为纷争,何为三界夹缝的刀光剑影。
可如今,物是人非。
我入了魔域,掌了权柄,成了令六界忌惮的九幽之主,而蠡州城的烟火气,成了我脑海中最珍贵也最遥远的回忆。
糖炒栗子与烤红薯的香甜,刻在骨血里,哪怕在这阴冷的九幽殿,只要燃起一炉炭火,烤上一枚红薯,便能瞬间忆起当年的自在与欢喜。
我咬着温热的红薯,目光望向人界的方向,心头轻轻泛起一丝涟漪:离淼与风筝,此刻正在做什么呢?
修罗场幽牢我早已亲自查探过,没有她们的身影,人界战场的亡魂录上,也没有二人的名字。
我从不相信她们会战死,那两个女子,一个温婉却坚韧,一个清冷却果敢,从不是轻易向命运低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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