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惊雷炸在高瞻耳畔。
他猛地攥紧双拳,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深深掐出血痕,剧痛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混乱与痛楚。
他抬头望向幻境中被魔链轻缚、依旧昏睡的离殇,少女眉眼温顺,毫无防备,是他捧在手心护了这么多年的宝贝。
一想到她可能面临的人间正道的追杀与绝望,高瞻的心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这一生,斩魔无数,守人间安宁,自以为行得正坐得端,可到头来,连自己最疼爱的徒弟、最亲近的同类,都护不住。
哥舒危楼缓步上前,魔气温和地包裹住四周,没有半分压迫,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笃定:“高先生,人魔大同,并非空谈。在魔域,妖便是妖,魔便是魔,刈族便是刈族,无需隐藏,无需卑微,更无需担心被追杀、被唾弃。你若肯与本君合作,不仅能护离殇一世安稳,更能让所有像你们一样的异族,都有立足之地。”
“这不是妥协,是选择。”
“选择给你自己,给离殇,给天下所有被正道抛弃的生灵,一条活路。”
幽骨殿内黑雾轻涌,怨灵低泣渐息,只剩下高瞻沉重的呼吸声。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住颤抖,冷硬的神情彻底崩塌,眼底翻涌着痛苦、挣扎、犹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他知道,自己坚守了百年的道,正在崩塌。
而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以离殇性命为筹码,以三界秩序为赌注,无路可退的绝路。
哥舒危楼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眸,早已将高瞻眼底的挣扎与松动尽收眼底。
他何等心思缜密,深知攻心之道,最忌穷追猛打,此刻见对方心防已裂,反倒缓缓收了威压,周身凛冽魔气悄然敛去,语气也随之缓和下来,带上了几分待客的从容。
“高先生一路闯阵而来,连破魔域数重险地,又与本君对峙许久,想必早已心力交瘁,身困体乏。”
他微微抬手,做了一个虚引的姿势,语气平缓真诚:“此地魔气过重,不宜久留。还请高先生移步本君的偏殿,暂且歇息休整,安心静养。”
高瞻眉峰微蹙,并未立刻应声,周身仙力依旧紧绷,显然仍未放下戒备。
哥舒危楼像是全然不觉他的警惕,淡淡一笑,继续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体谅:“本君也知道,高先生心中最牵挂的,无非是这两件。一件,是您视若亲女的爱徒离殇姑娘;另一件,便是与离殇姑娘一同深入魔域、如今下落不明的六位归宗弟子。”
他顿了顿,看着高瞻骤然绷紧的侧脸,声音放得更轻:“本君这就安排,让高先生与离殇姑娘,以及那几位归宗小友相见,以安您的心。”
这话一出,高瞻周身紧绷的气息果然微微一松。
能见到离殇,能确认归宗弟子的安危,已是他此刻最迫切的期盼。
可哥舒危楼话锋微微一转,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温和的笑意,语气里带着一丝慎重的请求:
“只是……有一事,本君想与高先生私下商议。”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只传入高瞻一人耳中:“为了离殇姑娘日后的安稳,还请高先生答应本君——暂且不要将她尚在人世的消息,透露给外界任何人,哪怕是您身边最亲近的归宗同门,也暂且瞒下。”
高瞻眼神一厉:“你什么意思?”
“高先生冷静细想。”
哥舒危楼语气诚恳,字字都戳在他的软肋上:“离殇姑娘虽妖身未露,但是只要在仙门一天,都将是为隐患。若归宗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届时归宗内外,仙门百家,定会将她视作与魔族勾结的叛徒,人人得以诛之。到那时,她便是天下正道的公敌,再无回头之路。”
他看着高瞻变幻的神色,轻声道:“倒不如……便让世人以为,离殇姑娘已在魔域之中遇难。”
“假死脱身,于她而言,才是最安全的路。”
“只要高先生配合,在归宗弟子面前,也认下‘离殇已死’这个结果,那么从今往后,她便不用再藏妖骨、压妖气,不用再看仙门脸色,不用再活在随时会被揭穿的恐惧里。”
哥舒危楼微微躬身,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本君在此以魔君之位起誓——魔域上下,必定善待离殇姑娘。不困、不逼、不辱、不迫,给她尊重,给她安稳,给她一个不必再伪装、不必再害怕的容身之处。绝不会让她有半分为难,更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高先生,您护了她这么多年,已是仁至义尽。接下来的路,便交给本君,交给魔域,可好?”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黑雾静静翻涌,映得高瞻面容明暗不定。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心中天人交战,几乎要将牙关咬碎。
假死……
瞒住归宗。
瞒住天下。
亲手将自己唯一的徒弟,“送”入魔域,让她以“死去”的方式,换来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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