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等屈辱,何等无奈,何等……让他无法拒绝的选择。
哥舒危楼静静伫立在原地,不再多言,只留给高瞻足够的时间。
他知道,眼前这位战灵第一人,已经没有别的路可选了。
哥舒危楼静立原地,不再多言半句,只垂眸静待,仿佛早已笃定结局。
百尺楼大殿的阴雾缠上高瞻的衣摆,冰凉刺骨,却远不及他心口翻涌的寒意与痛楚。
他这一生,斩妖除魔,守正道千秋,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可此刻,喉间像是被滚烫的巨石堵住,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假死脱身。
瞒住师门。
认下爱徒已死的谎言。
将她留在魔域,换她一世安稳。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百年坚守的道心,也割裂着他与离殇之间唯一的牵绊。
他抬眼,再次望向黑雾中那道纤细的身影。
离殇安安静静地沉睡着,眉头微蹙,似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那是他从人间捡回来的小猫妖,是他一手教大、捧在心尖上的徒弟,是他在这孤寂长生里,有限的光与暖。
他不敢想象,若真相暴露,仙门的鉴妖镜会如何灼烧她的妖骨,门规戒律会如何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他更不敢赌,自己能否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仙门百家,护她周全。
哥舒危楼没有说错,他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许久,高瞻紧绷的肩线缓缓垮下,悬在身侧的拳头慢慢松开,指节上的青白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苍白。那双素来锐利如刃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沉底的疲惫与绝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我答应你。”
一字落下,哥舒危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和有礼:“高先生明智,此举,于离殇姑娘而言,是重生。”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浓郁的黑雾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条铺着暗纹魔毯的通道,通道尽头灯火幽微,暖意稍显,正是魔君寝宫旁的静心偏殿。
“来人,引高先生入殿歇息,备好灵膳与净泉,不得怠慢。”
哥舒危楼沉声吩咐,随即又看向高瞻:“半个时辰后,本君会亲自带离殇姑娘前来相见。在此之前,还请高先生……牢记方才的约定。”
高瞻没有回应,只是身形微晃,迈步朝着通道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依旧,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瑟与孤绝,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锐气与风骨。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偏殿之内,陈设极简,并无过多魔性装饰,反倒透着几分清雅,显然是哥舒危楼特意为他安排。
高瞻端坐于石椅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身份玉佩,心绪乱如麻丝。
殿门被轻轻推开。
首先走入的,是几位面色苍白、衣衫带伤的归宗弟子,一见高瞻,众人眼中瞬间燃起希冀的光,纷纷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哽咽:“高师叔!”
高瞻抬眼,看着这六个胆大包天、擅闯魔域、险些丧命的晚辈,心口又是一紧。
而在弟子身后,哥舒危楼缓步而入,他身侧,一道娇小的身影怯生生地探出头——正是离殇。
少女一眼便看到了高瞻,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猫妖特有的灵动澄澈漫上眼底,几乎要脱口而出喊他师尊,可就在这时,她对上了高瞻那双异常沉重、甚至带着一丝陌生悲凉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心疼,有不舍,有千言万语,却唯独没有往日的温和与宠溺。
离殇到了嘴边的称呼,硬生生咽了回去,心头莫名一慌,小声问道:“师父……您怎么了?”
高瞻死死盯着她,喉结滚动,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拧在了一起。他知道,自己必须说出那句最残忍的话,亲手将她推入“死地”,也亲手,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谎言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冰冷,刻意拉开了距离,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离殇……已于魔域幽牢中,为护你等,殒命身亡。”
“眼前这个,不过是魔域幻化的幻象,不必再演。”
话音落下的刹那,离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眸猛地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泪水毫无预兆地涌满了眼眶。
“离殇”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慢慢消失,证实高瞻所言不虚。
六位归宗弟子,风筝、敖千寻、阿涤、那伽罗、杨不降、卫晓天更是一片哗然,满脸震惊与悲痛。
而高瞻,只是静静地看着消失的那团雾气,眼底翻涌的剧痛与不舍,被他死死压在最深处,分毫不敢外露。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世间再无高瞻的徒弟离殇。
只有魔域中,一个苟全性命、无人知晓的猫妖。
而他,将带着这个谎言,回到人间,回到仙门,守着无尽的思念与煎熬,走完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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