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外的达克斯多营地,牛油灯在雕花铜灯架上摇晃的光影里,尼根最强领主正将最后一口红酒灌进喉咙。
银杯底磕在檀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响,惊得帐外巡夜的狼犬低吠两声。
传蒂玛。达克斯多扯松颈间镶嵌蓝宝石的领扣,四十万大军的气息透过牛皮帐篷渗进来,像头蛰伏的巨兽在他背后吐着热息。
杰德特刚要开口,帐帘已被掀开,寒风裹着雪粒卷进来,裹黑貂斗篷的女将踏雪而入,铠甲肩甲上的冰碴子簌簌落了满地。
大人。蒂玛单膝点地,她腰间那柄染过十二位领主鲜血的重剑在地上划出半道寒芒。
达克斯多扔过去一卷羊皮地图,边角还沾着他刚才咬碎的葡萄果肉:带三万黑甲骑,走冰溪谷抄到彼特凡尔。
联盟军若真往德克洛克溃逃,彼特凡尔是唯一能过千人的隘口——你要在天亮前把马蹄铁钉钉进那里的石头缝里。
蒂玛捏着地图的指尖微微发紧。
冰溪谷她上个月刚带人剿过雪熊,谷底冰面最薄处不过三寸,三万骑兵夜间急行......她抬眼时目光如刀:冰面承不住重甲。
卸甲。达克斯多扯过桌角的狼皮斗篷搭在臂弯,让骑兵把铠甲捆在马上,人步行牵马。
你当陈健那小子是傻子?
他若发现退路没断,能立刻调头咬我们后颈。他突然笑起来,指节叩了叩地图上德克洛克的标记,等你卡住彼特凡尔,我率主力从正面压过去——那时候联盟军前有火,后有刀,连哭都得憋着。
蒂玛站起身时斗篷扫落一片雪,她盯着帐外翻涌的乌云,忽然道:元素族的动向......
三天前派了十二队斥候盯着灰雾森林。达克斯多打断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银杯边缘的凹痕——那是去年和元素族大祭司对决时,对方用冰锥砸出来的。他们要敢来,正好连陈健一起收拾。他声音放轻,像在哄自己,再说了,元素族向来只守不攻,哪会为了帮人类联盟淌这浑水?
帐外的夜枭又啼了一声,这次更近,像是蹲在旗杆顶上。
达克斯多望着地图上那抹代表联盟军的蓝,突然觉得那颜色刺得眼睛疼。
他抓起酒壶又倒了一杯,酒液却在杯口晃出细碎的涟漪——不是因为手颤,是远处传来闷雷似的轰鸣。
是骑兵开拔的动静。杰德特凑过来,蒂玛的人已经出发了。
达克斯多没接话。
他望着帐外火把连成的长龙,像一条游走在雪地里的赤练蛇,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上战场时,老领主拍着他后背说的话:当你觉得猎物已经咬钩时,先摸一摸自己后颈的汗毛——要是竖起来了,那钩上的可能是猎人。
此刻他后颈的汗毛正微微发炸。
联盟军阵地的焦土还冒着青烟。
陈健蹲在土坡后,手指抠进冻硬的泥土里。
摩菲尔裹着件满是血污的皮甲凑过来,他脸上还沾着锅底灰,活像刚从灶台里钻出来:达克斯多的先头部队离咱们还有十里,骑兵扬起的雪雾都看得见。
蒂玛呢?陈健没抬头,他盯着脚下被踩得稀烂的辎重车碎片——那是特意让人撒的陈麦,混着碎草烧起来的烟,确实没麦香。
彼特凡尔的暗桩刚传信。克里斯丁从后面挤过来,他怀里抱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刚烤热的土豆,蒂玛带三万黑甲骑走了冰溪谷,卸了甲的骑兵在冰面走得比兔子还快,估计天亮前能卡主隘口。他掰了块土豆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吸气,不过大人,您说的末日审判......真要在这儿用?
陈健终于站起来。
他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山梁,那里有片倾斜的缓坡,像块天然的砧板。德克洛克的谷仓烧得太假?他突然笑了,达克斯多以为我闻不出麦香,可他忘了去年秋天德克洛克闹鼠灾,存粮早被啃得只剩麦壳——掺碎草烧的烟,本来就该没麦香。
摩菲尔猛地一拍大腿:所以他觉得咱们上当,其实是他自己钻进套子!
但套子能不能勒紧,还得看蒂玛。陈健的笑容淡了,他摸出怀里的黄铜望远镜,镜头上还沾着前几天战斗时溅的血。
透过镜片,他看见达克斯多的主力像片黑色的潮水漫过来,旗帜上的双头鹰图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末日审判需要至少三个时辰准备,可达克斯多的推进速度......
他慢了。克里斯丁突然皱眉。
陈健放下望远镜。
确实,原本预估达克斯多会在子时前压到阵前,现在看那黑潮的推进速度,至少要拖到寅时。
他望着远处忽明忽暗的火把,突然想起达克斯多营里那盏摇晃的牛油灯——那个老狐狸,怕是起疑了。
传我命令。陈健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指挥帐,靴跟碾过冻硬的血痂发出咔嚓声,所有弩手往前压半里,箭簇涂毒;盾兵把拒马桩往两侧延伸,留出中间的缓坡;后勤队把剩下的火药桶全搬到山梁后面,让老鲍头带着铁匠铺的小子们盯着——要是达克斯多的人冲上来,先给我炸他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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