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帐篷里的牛油烛烧到了中段,蜡泪在青铜烛台边缘堆成琥珀色的小山。
克里斯丁的声音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帐内凝滞的空气:诸位以为,达克斯多为何突然派使者来谈?
半精灵皮特的银饰耳坠轻轻晃动,他倚着木柱挑眉:不过是缓兵之计。
那老狐狸被咱们压着打了半月,想喘口气罢了。
克里斯丁伸手按住摊开的牛皮地图,指腹擦过边缘磨损的毛边,三日前我派游骑兵翻过裂岩谷,在黑松隘口发现了新的马粪——是重装骑兵的铁蹄印,足有三千。
帐内响起抽气声。
奥里森的手按上剑柄,指节发白:黑松隘口在咱们正北!
那是绕到后方截断粮道的位置——达克斯多什么时候调了这么多人?
所以他要谈和。克里斯丁抄起一根削尖的木杆,在地图上画出两道红线,杰德特的部队卡在东边丘陵,咱们压着西边防线,达克斯多原本是三线受敌。
可若他说服杰德特罢手......木杆重重戳在杰德特的标记上,杰德特的两万步兵就会变成他的棋子——要么南下夹击咱们,要么北上去接黑松隘口的骑兵。
陈健盯着地图上跳动的阴影,突然想起陈健整理账本时的模样。
老管家总说,数字不会骗人,可人心会在数字里藏刀。
此刻达克斯多画的,正是把刀。
更妙的是德克洛克。克里斯丁的木杆又指向东边,这两日有小股敌军在德克洛克镇外烧了三座谷仓,浓烟能飘出十里。
诸位猜怎么着?他扯动嘴角,游骑兵翻了烧剩下的谷粒——是去年的陈麦,掺着碎草杆。
达克斯多根本没打算真打德克洛克,他要咱们以为他要打!
半精灵皮特的耳朵突然竖起,银饰撞出细碎的响:所以如果咱们东援德克洛克......
黑松隘口的骑兵就会像锤子,砸在咱们空出来的后营。克里斯丁接口,若咱们坚守不动?他的木杆在地图中央画了个圈,达克斯多会让杰德特从东,他自己从西,黑松骑兵从北——三面合围。
帐内陷入死寂。
奥里森的铠甲蹭着木凳发出刺耳的响,他粗声问:那要是咱们后撤?
他会当咱们是溃兵。陈健突然开口。
众人转头,见他正盯着帐篷顶被烛火映出的蛛网阴影,尼根的领主们总觉得,害怕的猎物最好追。
达克斯多若以为咱们慌了,黑松隘口的骑兵就会急着咬上来——可他忘了,溃兵的尾巴,最容易反咬。
克里斯丁的目光亮起来:总统说得对。
咱们轻装南撤,只留些破旗烂甲在营地,再让几个伤兵故意往东南跑......达克斯多的斥候会把溃兵往德克洛克逃的消息带回去。他的木杆重重敲在黑松隘口,到那时,三千骑兵为了抢头功,必定连夜抄近道追击——而他们要过的那座木桥......
我让老波比的徒弟上周去修过。陈健接话,指节敲了敲桌面,桥桩子泡了半个月雨水,看着结实,其实松得很。
半精灵突然笑出声,银饰在耳尖晃成一片碎光:等他们跑到桥中间,咱们的弩手从两边山包一压......
三千骑兵,能剩三百过岸就算达克斯多烧高香。奥里森的大掌拍在桌上,震得烛火乱颤,可杰德特那边......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那老东西真会信达克斯多的和谈?
陈健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的刻痕——那是某次议事时,他用匕首划的。
此刻他盯着地图上杰德特的标记,那抹红色像滴凝固的血。
三天前有密报说,杰德特的帐篷里添了三箱酒,酒封上的纹章他见过——是达克斯多私酿酒庄的标记。
杰德特要的从来不是胜负。他轻声说,是体面的退路。
达克斯多许他什么?
土地?
爵位?烛火突然噼啪炸响,他眯起眼,但有些东西,不是许就能给的。
帐外传来巡夜的号角声,悠长的调子被风扯得支离破碎。
克里斯丁弯腰收起地图时,陈健瞥见他袖中滑出半张羊皮纸,边角沾着暗红的渍——像是血,又像是酒。
今夜子时拔营。陈健站起身,铠甲的锁子甲叶相互碰撞,所有辎重车只留一半,马掌包布,火把只点半根。他望向帐外的夜色,达克斯多要织网,咱们就当那只撞网的飞虫——等他收网时,才知道网里是毒针。
众人鱼贯而出后,陈健独自留在帐内。
他拾起克里斯丁落下的羊皮纸,展开的瞬间,酒气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纸上是杰德特的笔迹,歪歪扭扭写着:三日后,黑松隘口见。
烛火突然熄灭了。
黑暗中,陈健摸到腰间的匕首,指尖触到刀鞘上老波比刻的纹路——是哈蒙代尔的镇花,野蓟。
他想起今早收到的信鸽,脚环上系着陈健的密报:杰德特的商队昨日进了哈蒙代尔,运的不是粮草,是......
帐外传来马匹的嘶鸣,混着士兵压低的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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