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健把羊皮纸重新折好,塞进铠甲内层。
黑暗里,他仿佛又看见老波比夹着烧红的铁块,钳子在火里泛着幽蓝:铁软的时候,最容易看清它的裂缝。
而杰德特的裂缝,才刚刚露出来。
帐外的巡夜号角尚未完全消散,陈健握着那张带酒渍的羊皮纸,脚步顿在帐门口。
他望着克里斯丁的背影——对方正与奥里森并肩走向马厩,锁子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等一下。陈健的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子投入深潭,荡开一圈圈回响。
众人停住脚步,半精灵皮特率先转身,耳坠在夜风里叮当作响:总统可是改了主意?
陈健捏着羊皮纸走回帐中,重新点亮一支蜡烛。
火光映出他眉峰间的褶皱:诸位不觉得杰德特答应和谈太过爽快?他展开那张纸,三日前还在东边丘陵跟咱们对射弩箭,今日就肯坐下来听达克斯多调遣?
克里斯丁摘下头盔,露出额角未愈的箭伤:总统是指杰德特的体面退路他拉过木凳坐下,指节敲了敲桌上的酒渍,杰德特的家族在索罗半岛有七座铁矿。
去年冬天,达克斯多以战时统购为名,用半枚银币收走了他三船精铁。
奥里森的浓眉拧成结:所以达克斯多许他补偿?
许的是索罗港的世袭关税权。克里斯丁从怀中摸出个油皮袋,倒出几枚锈迹斑斑的银币——边缘刻着交叉铁镐的纹章,可索罗港现在归摩莉尔的龙卫管。
达克斯多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做人情,杰德特能不清楚?
半精灵突然低笑:所以老狐狸在等——等咱们和达克斯多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带着两万步兵捡现成。
正是。克里斯丁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索罗半岛的标记,杰德特的商队昨日进哈蒙代尔......他抬眼看向陈健,后者微微颔首——陈健的密报里,商队车辙印比寻常粮草车深三寸,车轮压过的泥坑里,混着细碎的铁片。
运的是给达克斯多的武器?
还是给自己留的后手?奥里森的大掌拍在桌上,震得烛火摇晃,管他呢!
只要咱们按计划后撤,杰德特就算想捞好处,也得等达克斯多先啃下咱们这口硬骨头。
陈健却望着地图上索罗半岛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上的野蓟纹路:索罗那边......
索罗的贵族只认刀把子。克里斯丁打断他,上个月龙后摩莉尔派了三条铁龙在索罗湾盘旋三日,现在连最顽固的老伯爵都在重新刻家族徽章——把达克斯多的黑狮换成了龙焰纹。他的声音沉下来,所以咱们必须赢。
赢了,索罗是盟友;输了......
杰德特会立刻把达克斯多的信鸽连笼子一起送给咱们。半精灵接口,银饰在耳尖闪得人心慌。
帐外传来马蹄声,是巡夜的骑兵队经过。
陈健望着跳动的烛火,突然听见皮特的声音:既然杰德特在观望,那咱们何不趁夜派支小队?他掰着手指,黑松隘口的骑兵还没到位,杰德特的营地在东边二十里——咱们挑三百轻骑,绕到他后营烧粮!
奥里森的眼睛亮起来:好主意!
烧了他的粮草,看那老东西还怎么等!
克里斯丁却摇头:东边丘陵多溪涧,夜间马队行军容易踩响碎石。他抽出腰间的短刀,在桌上划出等高线,杰德特的营地扎在双鲤峰下,前有浅滩后有断崖,咱们的人要是被发现......刀尖重重戳进木桌,三百人够他填三天战壕。
皮特的耳朵耷拉下来:那总不能干等达克斯多收网吧?
咱们后撤不是退。陈健按住克里斯丁的手背,将短刀拔出来,老波比修的那座木桥,桥底我让人埋了十袋火油。
等黑松骑兵到桥中间......他做了个点火的手势,半精灵的弩手从两侧山包压下来,奥里森带重步兵堵桥头——三千骑兵,能游过河的都是会水的。
那杰德特呢?奥里森追问。
等黑松骑兵折了,达克斯多的锐气就泄了一半。陈健望向帐外的星空,这时候杰德特要是聪明,会立刻派使者来谈——谈他误信达克斯多的苦衷,谈他早就想投诚的诚意。他的嘴角扬起冷意,咱们就给他个台阶下。
毕竟......
毕竟咱们需要两万步兵当盾牌,去挡达克斯多剩下的主力。克里斯丁替他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火光。
帐外突然传来信鸽的扑棱声。
陈健抬头,见一只灰羽信鸽正绕着帐篷顶盘旋,脚环上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是陈健的标记。
他刚要起身,克里斯丁却按住他的胳膊:总统且看这个。
他从铠甲内层摸出另一张羊皮纸,边角同样沾着暗红的渍。
陈健展开,见上面是龙后的笔迹,铁画银钩:黑松隘口骑兵确为达克斯多私军,杰德特商队运的是淬毒弩箭——龙焰已替你盯着。
烛火突然爆起个灯花,在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陈健望着信末的龙鳞印,耳边响起老波比的话:铁软的时候,最容易看清它的裂缝。而此刻,达克斯多织的网,正被龙焰的利爪,撕开第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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