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阳放下手机,嘴角那抹笑意久久没有散去。屏幕上的消息只有寥寥几字,是赵宇明发来的:已出发。他几乎能想象出赵宇明此刻的模样——跟在姚立华身后半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忱,嘴里说着滴水不漏的话,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把那头精明的老狐狸一步步引到朱林镇的套子里。
李明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赵宇明这张牌打出去,佐藤伊朗就算再执着于玲珑镇,也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窗外,上午的阳光总算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办公桌上那盆绿萝的影子拉得细长。他正打算起身去续杯热水,桌上的黑色座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拿起来,声音平稳:您好,哪位。
明阳书记啊,是我,秦国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而爽朗的声音,带着遵化口音里独有的那种拖腔,听着就让人觉着亲切。
李明阳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身体往后靠进椅背,语气也放松了几分:国栋书记啊,你这个电话打得可有点猝不及防了。他这话半真半假。秦国栋和他同为黔南省委常委,两人平时在常委会上碰面时倒也能聊上几句,但私下的电话往来并不多。尤其上一次在常委会上,秦国栋可是实打实地给他投了一票支持,这份人情他记在心里,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去还。
说实话,秦国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底下透着一股子真诚的热切,我这个电话是来向你取经来了。最近你们杜鹃市搞的那个全国县区篮球邀请赛,我可是天天刷到短视频,场面火爆得不行,全网都在转。我看了好几场比赛片段,那观众席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站着人。你们杜鹃现在这名气,都快盖过省城了,让我这心里头啊,又羡慕又眼红。
李明阳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还以为你说什么呢,一个篮球赛而已,就是折腾底下县区同志们出了把力。要说羡慕,你们遵化市的GDP年年位居全省第二,稳如泰山,这才是我最眼红的地方。我们杜鹃追了你们好几年了,这差距愣是拉不平。
秦国栋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的笑意忽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沉重,各自有各自当家的苦啊。你是不知道,我们遵化市的经济看起来风光,实际上全靠那两家知名酒企硬撑着。酒厂好是好,但一个产业结构单薄到这种程度,就跟人一条腿走路似的,看着在往前走,实际上摇摇晃晃的。尤其近两三年,其他行业几乎原地踏步,旅游业、服务业不但没涨,反而还往下掉了一截。我这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
李明阳听着电话那头秦国栋的感慨,微微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圈。秦国栋说的这些他心里门儿清——遵化市的两大酒企确实是全省的纳税大户,但一个地级市的经济命脉攥在两家企业手里,这种结构性的隐患谁都知道,可谁也不敢轻易去动。
产业结构调整这种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千头万绪,既要有壮士断腕的魄力,又得扛得住短期的阵痛。每个人的执政思路不一样,他李明阳的风格是广撒网、多布局,而秦国栋走的是精耕细作的路子,谈不上谁对谁错,只能说各有利弊。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时带着几分安慰的语气:以秦书记你的执政理念和能力,把遵化市的经济再往上提一个档次,绝对不是难事。产业结构调整这事儿急不来,咱们都是在基层摸爬滚打过来的人,心里都有数。
秦国栋又叹了口气,但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重新亮堂起来,我自个儿有多大能耐,我清楚得很。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其实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我想带着我们遵化市的党政班子来杜鹃学习交流两天,实地看看你们的县区经济怎么搞的,文旅活动怎么策划的,招商引资又有什么新思路。不知道明阳同志你欢不欢迎啊?
李明阳一听,心里掠过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跨地区的党政交流本就是他一直想推动的事,只是这段时间各种日常事务让他缠得脱不开身,计划一拖再拖。如今秦国栋主动提出来,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欢迎,当然欢迎。我们杜鹃市很期待遵化市的同志们过来交流。说实话,我之前就有这种跨地区互动的想法,只是这阵子事务太多了,一直抽不出手来牵头。国栋书记你这一提,正合我意。
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了。秦国栋的声音明显高兴起来,语速也加快了几分,明天我就带着班子成员过来叨扰你们了。不过你可别搞什么大排场,我带队过来是真想学东西的,不是来走马观花吃吃喝喝的。
李明阳笑着应道:那我就在杜鹃市恭候国栋书记和各位同志的到来。放心,该看的项目一定让你们看全了,该吃的地方特色也少不了,保证让你们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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