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 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融入了塔楼呼啸的风声中,充满了无尽的、令人心碎的自我厌恶与卑微,“…而我只能像个幽灵一样…站在阴影里…看着。以那个…可笑又可悲的‘教授’的身份。”
他猛地转回头,目光重新锁住她,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灰烬中孤注一掷地燃烧起来。
“我不满足…格温尼维尔。”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间将这些压抑了太久太久的话语挤出来,每一个字都浸染着长久以来积压的痛苦与一种近乎毁灭性的炽热渴望,“我不满足于只站在你身后,做一个沉默的守护者!我不满足于仅仅拥有一个虚无的、被距离隔开的名分!我不满足于…只能以长辈或导师那种该死的、克制守礼的身份注视着你,触碰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更不满足…我们本可以…我们明明已经…可以再进一步的关系,却因为我…那些愚蠢、懦弱、幼稚得像巨怪一样的行为…而停滞在这里,甚至…濒临毁灭。”
他终于再次抬起眼,目光里是彻底投降后的、毫无保留的、赤裸裸的绝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的、微弱却顽固地闪烁着的希冀。
他像一个在悬崖边交出了所有武器、卸下了所有盔甲的战士,等待着最终的审判——是坠落,还是被拯救。
“所以,是的。格温尼维尔。”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斩钉截铁的清晰,“那个让你困扰的、该死的、该被扔进地狱烈火里焚烧的嫉妒的源头…那个让你感到被冒犯、被伤害的混蛋…就是我。西弗勒斯·斯内普。”
塔楼顶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以及两人之间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滚烫的、一触即发的张力。他手中那瓶福灵剂的金色光芒,似乎也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而微微摇曳,映照着他苍白脸上那复杂到了极点的表情。
格温尼维尔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在消化他每一个字的专注。翡翠绿的眸子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清晰地倒映着他此刻狼狈、痛苦、却异常真实的模样。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前迈了最后一小步。这一步,彻底消除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距离。近得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清冷的香气,能感受到她呼吸时微弱的暖意拂过他的下颌。
她没有去接那瓶珍贵的福灵剂。
而是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他紧握着瓶身、因为过度用力而冰冷僵硬的手指。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斯内普所有的感官防御,让他浑身猛地一颤,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瓶子。
然后,他听到她的声音响起,很轻,却像最精准的魔法,一字一句地,敲打在他毫无防备的心上:
“西弗勒斯,”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平静的、却带着千斤重量的确认,“你刚才说的…那些‘不满足’…是关于谁?关于‘你的学生’格温尼维尔·莱斯特兰奇?还是关于…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最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所有伪装,直指核心。
斯内普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平静无波却深邃如渊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他的惊慌、他的无措,以及…那无法掩饰的、早已呼之欲出的答案。
所有的退路,都被这一句话,彻底封死。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勇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不堪、却无比清晰的单音:
“…你。”
只是你。
这个音节从斯内普的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不堪,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沙哑,却又无比清晰,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里。没有前缀,没有修饰,只有一个最纯粹、最赤裸的指代。不是“莱斯特兰奇小姐”,不是“我的学生”,仅仅是——“你”。
格温尼维尔翡翠绿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她的指尖依旧轻轻搭在他冰冷僵硬的手指上,没有移开,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维持着这个极其轻微、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接触。
塔楼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只剩下两人之间急促得几乎要撞出胸腔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擂动。
斯内普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般剧烈颤抖。他不敢睁开,不敢去看她此刻脸上的表情——是惊讶?是厌恶?还是…怜悯?他像一个交出了所有筹码、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扯下的赌徒,等待着最终的宣判。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解脱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从未如此赤裸地暴露在任何人面前,这种感觉比钻心剜骨更令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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