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沉默中缓慢地流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他感觉到搭在他手指上的那点微凉,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抽离。
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却又异常坚定的力度,将她的手指,更紧地贴合在了他的手指上。然后,她用了些力,不是推开,而是…引导着他那死死攥着福灵剂瓶身、几乎要将其捏碎的手,缓缓地、不容拒绝地…放低。
斯内普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睁开眼,撞进她近在咫尺的眸光里。
那里没有预想中的任何负面情绪。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仿佛洞悉了一切的了然,以及一种…他不敢去深究的…温柔?
“西弗勒斯,”格温尼维尔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却像最柔韧的丝线,牢牢缠绕住他狂跳的心脏,“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一种要求他必须完全清醒、必须对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负责的郑重。
斯内普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避开她那过于锐利、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目光,但她的眼神像是有魔力一般,牢牢锁住了他。他被迫迎上她的视线,在那双翡翠绿的深潭中,他看到了自己苍白、慌乱、如同困兽般的倒影。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害怕这只是一个更残忍的玩笑,害怕在他再次坦白后,会迎来更彻底的毁灭。
但格温尼维尔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和那不容退缩的目光,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支撑。
终于,他像是用尽了灵魂深处最后一丝气力,黑眸中翻涌着剧烈的挣扎、痛苦,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的坦诚,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重复:
“…我嫉妒…我害怕…我不满足…都是因为…你。格温尼维尔。”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握着福灵剂的手都微微松了些,只是靠着她的手指支撑着才没有垂下。他像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死囚,闭上了眼,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然后,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完全覆上了他的手背。
不再是轻轻的触碰,而是整个掌心,温暖而坚定地,包裹住了他冰冷颤抖的手。
这个动作,让斯内普浑身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格温尼维尔微微前倾了身体,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翡翠绿的眸子深邃得像夏夜的星空,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惊愕失措的脸。
“很好。”她轻声说,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浅、却真实存在的弧度,“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西弗勒斯·斯内普。也记住你此刻的感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依旧苍白的脸和紧抿的薄唇,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警告和承诺的意味:
“嫉妒、害怕、不满足…这些情绪很丑陋,但它们是真实的。而真实…比任何虚伪的平静都更有价值。”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但是,西弗勒斯,如果你再敢用今天这种方式——用伤害我来证明你的‘特别’——我向你保证,我会让你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后悔’。”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其中蕴含的冷意和决绝,让斯内普毫不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他毫不怀疑,如果再有下一次,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彻底驱逐出她的世界。
说完,她松开了覆在他手背上的手,那点微凉的触感骤然消失,留下一种空落落的寒意。在他依旧怔忡、仿佛灵魂出窍般的目光中,格温尼维尔不紧不慢地从她墨绿色长袍的内衬里,抽出了一张折叠得异常整齐、边缘锋利的羊皮纸。她的动作庄重而认真,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肃穆感。
斯内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死死地黏在了那张羊皮纸上。当它被展开时,上面是用他无比熟悉的、优美清晰却力透纸背的笔迹,以一种极其正式、甚至可以说是隆重的格式,书写下的邀请函。每一个单词都仿佛被精心雕琢过,承载着远超字面意义的重量。
她轻轻晃了晃那张看似轻飘飘、此刻却重逾千斤、仿佛能决定他未来全部命运的羊皮纸,抬眼,径直望进他震惊得几乎失去焦距、只剩下茫然空洞的黑色眼眸深处。她的声音清晰、缓慢,如同最精准的咒语,一字一句,不容错辨地敲击在他脆弱的耳膜和心弦上:
“西弗勒斯·斯内普先生,在此,我,格温尼维尔·莱斯特兰奇,郑重询问:你,是否愿意应允,成为我,格温尼维尔·莱斯特兰奇,在即将到来的圣诞舞会上的舞伴,以及…”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翡翠绿的眸子中闪烁着璀璨如星辰的光芒,混合着狡黠、笃定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期待,
“…携手共度此生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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