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再次攥紧。他上前几步,在距离她几级台阶的下方停住,维持着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
他抬起手,将那瓶闪烁着诱人而温暖金光的福灵剂递向她。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着一丝笨拙,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近乎献祭般的郑重。
“我…”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带着血淋淋的艰难,“我来…道歉。”
他继续艰难地说道,目光垂落,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中那瓶仿佛凝聚了他所有希望与绝望的魔药,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为我今天…以及一直以来…所有愚蠢、恶劣、不可饶恕的…言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抬眼看她,黑色的眼眸中不再有风暴,只剩下一片被彻底摧毁后的、赤裸裸的痛苦与一种近乎卑微的、孤注一掷的恳求。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教授的建议。”他的声音低得几乎成了耳语,却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塔楼里,“这是一个…男人的请求。请求你…不要放弃你的教授。”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几乎无法顺畅地说出最后几个字,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不要放弃我。”
塔楼顶端的风穿过石窗的缝隙,带来寒冷而尖锐的呼啸,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凝重的沉默。那瓶珍贵的、足以让任何巫师疯狂的福灵剂,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中,金色的液体流转着微弱而温暖的光晕,仿佛是他捧出的、一颗仍在忐忑跳动、却已赤裸裸暴露在外、脆弱不堪的心脏。
格温尼维尔没有去看那瓶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魔药。她的目光始终锁在他脸上,看着他眼中那片被彻底摧毁的废墟,看着那里面赤裸的痛苦和卑微到尘埃里的恳求。
她向前一步,走下两级台阶,彻底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近得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上细微的颤动,能感受到她呼吸间微弱的、带着冷香的气息。
“告诉我,西弗勒斯,”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清晰地拂过他紧绷的神经,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敲打在他最毫无防备的地方,“为什么?”
她又逼近了半分,目光如炬,不容许他有丝毫闪躲或退缩。
“为什么追过来道歉?为什么刚才那么失控地生气?为什么要用最刺耳的话语中伤我?”
她的质问轻柔却有力,不再是之前冰冷的控诉,而是带着一种迫使他直面真相的、不容退缩的力量。她抬起手,指尖并未触碰他,却悬停在他紧握着福灵剂的手上方,仿佛引导着他去感受自己那无法平息的颤抖。
“告诉我真正的理由。”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
翡翠绿的眼眸深深望进他漆黑的眼底,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清晰无误地瓦解他最后的防线。
“告诉我,那个让你嫉妒得发狂,让你痛苦得失去所有理智,让你甚至不惜毁掉我们之间一切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
“——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斯内普猛地窒息,像是被人迎面重击。他握着福灵剂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苍白的颜色,瓶身冰凉的触感也无法熄灭脸颊陡然升起的、滚烫的血液。他本能地想要否认,想要退缩,想要重新披上那件冰冷阴郁的外袍——
但对上她那双翡翠般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以及那眼眸中不容他再有任何逃避的坚定,所有试图构筑的防线都在瞬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他输了。一败涂地。
“…是。”
这个音节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几乎耗尽了了他全部的力气。承认的话语一旦出口,随之而来的不再是羞耻,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恐慌与……孤注一掷的解脱。
他避开她的目光,盯着自己颤抖的手,声音低沉而破碎,不再是平日那种丝滑的讽刺,而是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 原始的痛楚。
“是我…嫉妒…嫉妒每一个可能靠近你的人…害怕…害怕你会觉得他们更好…更年轻…更…正常…”他艰难地吐出这些字眼,每一个词都像在凌迟他自己,“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该怎么留住你…只能用最愚蠢的方式…推开你…伤害你…以为这样…就能证明…证明你对我…是特别的…哪怕…哪怕是恨…”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那双总是深不见底、如同最幽深夜空的黑眸中,此刻清晰地翻涌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焚毁的、名为嫉妒的毒火和深不见底的痛苦。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现、灼烧。
“我想象着…你会对别人露出那种…我从未见过的、明媚的笑容,允许别人轻易地触碰你…在槲寄生下…” 他无法再继续说下去,那个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让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喘息,猛地别开了头,下颌线绷紧如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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