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格温尼维尔看着他瞬间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连站立都显得困难的空洞模样,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让她窒息的抽痛。但她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涩,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体面和骄傲。她深吸一口气,指向刚才被她放在桌上的羊皮纸卷,动作僵硬得像是在移动一块千斤巨石。
“那份资料…是关于人鱼文字和黑湖魔法契约的推测,或许…对你有用。你看,或者不看,随你。”她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呐喊都更让斯内普感到刺骨的绝望。
“至于其他的…”她抬手,用指尖极其快速地擦过眼角,将那不争气的泪珠抹去,然后最后一次看向他,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愤怒,有受伤,有深深的失望,“…等你那颗被嫉妒和猜疑塞满的脑子,彻底清醒了,”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如同最终的宣判,“我们…再说话。”
说完,她决然转身,银黑色的发丝划过一个冰冷的弧度,不再有丝毫留恋,径直朝着地窖门口走去。
斯内普僵立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石化咒击中。
她走了。 不是负气跑开,而是用一种冰冷的、宣布断绝关系的姿态,离开了。
“等你脑子清醒”… 她甚至剥夺了他继续发怒、继续质问的资格,将他所有的失控都归结为“不清醒”,彻底否定了刚才那场爆发里任何一丝可能真实的情感。
地窖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却如同惊雷般在他空洞胸腔里回响的咔哒声。
整个世界骤然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他那无处安置、丑陋而滚烫的、名为忮忌、自卑的心。
时间在地窖里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飞速流逝。斯内普维持着那个颓然的姿势,良久未动。壁炉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石墙上,像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沉默的罪人。
悔恨与恐慌并非短暂的风暴,而是化作了持续不断的、冰冷的酸雨,细细密密地腐蚀着他内里的一切。他试图构筑大脑封闭术的壁垒,却发现那坚不可摧的防御在她的话语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那不仅仅是一句话,那是一道将他彻底驱逐出她世界的禁令。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挣扎出的第一缕微光,微弱,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不能失去她。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无论要碾碎多少自尊。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有些踉跄。黑袍卷起一阵冷风。他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储藏柜前,魔杖轻点,解开层层叠叠的防护咒语。柜门打开,里面不是珍贵的魔药材料,而是一些被小心收藏的、与他阴郁风格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瓶闪烁着柔和金光的福灵剂,那是他耗费数月心血,原本打算作为圣诞礼物送给她的,希望它能在三强争霸赛中护她周全;一张被施了魔法、永远不会枯萎的槲寄生小枝,是去年圣诞她玩笑般放在他办公桌上的“装饰”;还有几卷她早期写的、略显稚嫩却充满灵气的魔药论文,上面有他密密麻麻的批注,却也在不经意间,留下了几个她的指纹……
每一样东西,都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诉说着他们之间那些曾被他自己刻意忽略、压抑、却早已如同藤蔓般悄然深入骨髓的联系与…在意。
他看着这些东西,眼中翻涌着剧烈的挣扎。最终,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几乎是虔诚地,拿起了那瓶福灵剂。冰凉的玻璃瓶身在他掌心却仿佛滚烫。
他知道该怎么做。
也许……也许只有最极致的坦诚,才能打破这由他亲手铸就的冰墙。哪怕那坦诚会让他赤裸裸地站在她面前,承受她所有的审视、惊讶,或许还有……厌恶。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然后决然转身,大步走向地窖门口。他的步伐不再像之前巡逻时那般充满压迫感,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悲壮的坚定。
他穿过城堡昏暗的走廊,对沿途肖像画的问候和学生们惊恐的避让毫无反应,他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一个目标上——找到她。
他知道这个时间她通常会在哪里。图书馆的禁书区附近,或者北塔楼那间废弃的算术占卜教室——那是她常去的几个安静角落。
他在北塔楼旋转楼梯的阴影里,捕捉到了那一抹熟悉的、如同月光下冷泉般的银黑色身影。她正抱着一本厚重的古籍,准备上楼,侧脸在塔楼狭窄窗口透进的稀薄天光下,显得格外疏离和…疲惫。
“格温尼维尔。”
他的声音响起,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沙哑低沉得多,在空旷的、只有风声呼啸的塔楼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她脚步一顿,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翡翠绿的眼眸看向他,里面只有清晰的、冰冷的审视。她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他的又一次“不清醒”的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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