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村在城南二十里外,是个不大的村子,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
三娃骑着一匹枣红马,沿着山路慢慢走。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昨儿个下了雨,泥泞得很。马蹄踩在泥里,噗嗤噗嗤的。他怀里揣着那瓶青霉素,还有一封他师傅林清源写的拜帖——他师傅跟刘太医有过一面之缘,听说他要去看望刘太医,特意写了拜帖,还带了一盒上好的茶叶。
走到村口,三娃勒住马,四处看了看。
村子不大,房子都是土坯墙、茅草顶,跟京城周边的村子没什么两样。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头在下棋。三娃下马,走过去打听。
“老人家,请问刘太医刘文渊家住在哪儿?”
一个老头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找刘先生?干啥的?”
三娃拱拱手:“晚辈萧远航,在太医院当差。家师林清源与刘太医有过一面之缘,特来拜访。”
老头的眼神变了变,站起来,朝村子东头指了指:“东边,走到头,有个院子,门口有棵枣树的就是。”
三娃谢过,翻身上马,往村子东头走。走到尽头,果然看见一个院子。土墙不高,能看见里面的三间瓦房——瓦房比周围的茅草顶房子气派些,但年头久了,瓦片上长着青苔,墙根也长了草。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杂草,也没有乱堆的杂物。门口确实有棵枣树,枝繁叶茂,青枣子挂满了枝头,一嘟噜一嘟噜的,压得树枝往下坠。
三娃下马,在门口整了整衣裳,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来了——”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嗓子不太好。
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半旧的灰布长衫,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用根木簪子别着。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跟年轻人似的,目光锐利,上上下下打量着三娃。他一条腿不太利索,身子微微歪着,靠在门框上,手拄着一根竹杖。
三娃一眼就认出这是刘太医。他在太医院见过刘太医的画像,比现在年轻些,但眉眼没变。
“晚辈萧远航,拜见刘伯父。”三娃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把拜帖和茶叶递上去。
刘太医接过拜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三娃:“萧?你是萧家的孩子?”
三娃说:“是。家师林清源,当年在京城时,曾与伯父有过一面之缘。”
刘太医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身让开:“进来吧。”
三娃跟着他走进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利落。靠墙搭了个棚子,棚子下面挂着几十把草药,整整齐齐的,一排一排,跟晾衣裳似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药的味道,苦中带涩,涩中带香,混在一起,倒不难闻。院子中间有一张石桌、两把石椅,石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医书,旁边搁着个茶壶。
“坐。”刘太医指了指石椅,自己在对面坐下,把竹杖靠在桌边,给三娃倒了杯茶。
三娃坐下,双手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有点苦,但回甘。
刘太医看着他:“你在太医院当差?跟谁学的?”
三娃说:“晚辈在太医院做医官,主攻制药。师从林清源,进太医院后跟太医院的王太医学过几年,后来自己琢磨了些东西。”
刘太医说:“琢磨了什么东西?”
三娃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双手递过去:“青霉素。晚辈从一种叫青霉菌的东西里提取出来的。能杀菌,对伤口感染、化脓有奇效。晚辈已经试过几次,效果不错。但提纯还不够,纯度不够,药效就不稳。伯父是药材炮制的行家,晚辈想请伯父指点一二。”
刘太医接过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他皱了皱眉,又倒了一点在掌心,捻了捻那些白色的粉末,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三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东西他提纯了好几个月,青霉素作坊也在一直实验中。但一直不太稳定,有时候效果好,有时候效果差。刘太医是太医院的老前辈,要是他说这东西不行,那就是真不行。
刘太医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瓷瓶放下:“你从哪儿找到这东西的?”
三娃说:“从发霉的柑橘上。晚辈发现,发霉的柑橘上长的那种绿毛,能杀死细菌。晚辈花了几个月,把它提取出来,就是这个。”
刘太医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说:“你这个想法,我在太医院的时候也有人提过。但没人做出来。你做出来了。”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三娃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他坐直了身子,等着刘太医继续往下说。
刘太医又说:“纯度不够,是因为你提取的法子不对。你用的是什么?”
三娃说:“用水泡,过滤,沉淀。”
刘太医摇头:“不行。水泡出来的东西不纯。得用酒。酒精能析出更多的有效成分。”
三娃愣住了。酒精?他怎么没想到?水泡出来的东西确实不纯,杂质多,药效不稳。酒精挥发性强,渗透性好,确实更适合提取这种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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