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娃萧远航来祥瑞庄送桂花糕的第二天,又来了。
这回没拎食盒,怀里揣着个油纸包,进门就喊:“二哥!二哥!”
二狗正蹲在院子里跟那堆烂菜叶子较劲。昨晚上又下了场雨,肥堆淋湿了,他拿草帘子盖了一早上,手上一把泥,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子,跟个花猫似的。
“喊什么喊?”二狗头也不抬,“我又不聋。”
三娃笑嘻嘻地蹲到他旁边,把油纸包打开:“尝尝,四婶做的桂花糕,昨儿个给你送的那份我路上吃了半块,觉得好吃,又给你带了一块。”
二狗看了一眼那油纸包。桂花糕做得精致,切成菱形小块,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碎,闻着就甜。他没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还是没接。
“你来就为了送这个?”二狗看着他。
三娃把桂花糕塞到他手里,然后往地上一坐,二郎腿一翘,一脸正经:“二哥,我跟你说个事儿。昨天回去我想了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二狗咬了一口桂花糕,嚼着嚼着停下来:“你想什么?”
三娃说:“想你的事儿。”
二狗差点噎着:“我有什么事儿?”
三娃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跟说秘密似的:“刘太医家那个姑娘。你惦记那个。”
二狗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脑门,连耳朵根子都红了。他咳嗽了两声,把手里的桂花糕攥得稀碎,糕渣子从指缝里漏出来,掉了一地。
“我什么时候惦记了?”二狗的声音拔高了,“我就是……就是买了两把草药。白头翁。治痢疾的。你又不拉肚子你惦记人家干啥?”
三娃笑了:“二哥,你别装了。你床头挂着那两把白头翁,当宝贝似的供着,谁不知道?老吴都跟我说了,你每天晚上睡觉之前还看一眼,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也是看一眼。你这是买草药还是供菩萨?”
二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坨被攥烂的桂花糕,又看了看三娃那张笑嘻嘻的脸,忽然把糕塞进嘴里,三两口吞下去,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二狗的声音闷闷的。
三娃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二哥,我想帮你去刘家看看。”
二狗愣住了:“看看?看什么?”
三娃说:“看看刘太医,看看那个姑娘。帮你探探底。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家什么情况。你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就往上冲吧?”
二狗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头拿根棍子戳地上的泥。戳了好几下,闷声道:“你去看什么?你又不认识人家。”
三娃说:“怎么不认识?我师傅当年跟刘太医有交情。虽说不深,但总归说得上话。我如今在太医院当医官,去拜访前辈,名正言顺。再说了——”他顿了顿,眼睛亮了一下,“我寻思着,我好歹也是在太医院挂着名的医官,又在科学院医学院当教授,还管着青霉素作坊。我去拜访刘太医,名正言顺。请教请教医术,顺便……我手里有个东西,正好可以请教刘太医。”
二狗抬起头:“什么东西?”
三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瓶口用蜡封着,里面装着些白色的粉末。他把瓶子举到二狗面前,晃了晃。
“青霉素。”三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刘太医是太医院的老前辈,对药材的炮制、提纯有独到见解。我去请教他,顺理成章。”
二狗盯着那个小瓷瓶,又看了看三娃,忽然说:“三娃,你这是……用公事给自己找借口?”
三娃笑了:“二狗哥,你这就不懂了。这叫一箭双雕。既请教了医术,又帮你探了路。再说了,我这是正经事。青霉素这东西,那可是能救千千万万人的命。比你的永乐薯差不了多少。”
二狗沉默了一会儿,把棍子往地上一插:“你去就去呗。跟我说什么?”
三娃说:“我不得跟你说一声?万一人家姑娘问起来,我怎么说?说‘我二哥在祥瑞庄种地,看上你了’?”
二狗脸又红了,伸手就要拍三娃后脑勺。三娃早有准备,往后一缩,二狗的手拍了个空,差点闪了腰。
“你急什么?”三娃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我就是问问。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不去。”
二狗蹲在地上,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声音低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你去吧。但别乱说。”
三娃咧嘴笑了:“放心。我有数。”
三娃走了之后,二狗蹲在院子里,对着那堆烂菜叶子发了一下午的呆。
老吴从地里回来,看见他还蹲在那儿,跟前那根棍子戳了一地的洞,密密麻麻的,跟蜂窝似的。老吴吓了一跳:“二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戳了一下午?”
二狗没说话,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走了两圈,又蹲回去,拿起棍子接着戳。
老吴跟着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二少爷,三少爷来干啥了?是不是又跟您说那个姑娘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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