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远走后,萧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那本《京师风力风向历》又翻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张文远写了一段话:
“学生记了三个月,发现一个规律:北风连着刮三天,第四天必变天。不是转南风,就是下雨。铁蛋说这个规律有用,他以后看见北风连刮三天,第四天就不飞了。”
萧战笑了。
张文远这个人,看着文弱,但骨子里有股韧劲。三个月,风雨无阻,一天不落。萧战想起自己前世做研究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天一天熬过来的。实验失败了重做,数据不对了重测,论文被拒了重写。没有什么捷径,就是熬。
张文远缺的不是脑子,是自信。他总觉得自己读的是“圣贤书”,研究天气是“不务正业”。萧战得让他明白,研究天气不是不务正业,是天大的正业。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铮端着茶杯走进来,看见萧战在看那本册子,凑过来:“国公爷,张文远那小子又来了?这回又送了多厚一摞?”
萧战把册子递给他:“你看看。”
李铮接过去,翻了翻,眼睛越瞪越大。他翻了几页,合上册子,沉默了一会儿。
“国公爷,这小子,行。”李铮说,“三个月,一天不落。刮风下雨都去。上回淋雨发烧,烧到三十九度,烧得说胡话,嘴里还念叨‘北风三级,云高十丈’。孙大柱把他从高地上背下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本子,死活不撒手。”
萧战说:“你怎么知道?”
李铮说:“孙大柱说的。那小子吓坏了,跑来找我,说张先生烧糊涂了,要不要请大夫。我去看了,确实烧得厉害。让人熬了姜汤灌下去,捂了两床被子,出了一身汗,第二天又爬起来去南苑了。”
萧战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明天,我给气象组上堂课。”
李铮愣了愣:“上什么课?”
萧战说:“讲风。讲雨。讲天上的事儿。”
李铮笑了:“那敢情好。张文远那小子,肯定高兴坏了。”
第二天一早,萧战去了南苑。
基地已经建得差不多了。营房整整齐齐排了两排,白墙灰瓦,跟兵营似的。热气球库房搭好了,五个热气球叠得整整齐齐,摞在里面。起飞场铺了碎石子,平平整整的,跑马都没问题。
东边高地上的气象观测站也完工了。三间石头房子,不大,但结实。窗户开得大,能看见整个天空。门口竖着一根木杆,顶上绑着布条,是张文远做的“风向标”。旁边还立着一根更高的杆子,顶上有个小旗子,旗子上写着“气象观测站”五个字。
萧战站在观测站门口,张文远站在他旁边,孙大柱蹲在门口啃馒头。赵明远也来了,手里拿着本子。铁蛋从天兵营那边跑过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学员。
萧战看着人到得差不多了,开口了:“今天讲风。”
他在地上画了张简图。跟昨天给张文远画的差不多,但更详细。北边画了个大圈,写上“蒙古—西伯利亚”。南边画了两条线,一条从东南方向画过来,写上“太平洋”,一条从西南方向画过来,写上“印度洋”。
“大夏的风,分两种。冬天的风,从北边来。北边那块地方,叫蒙古高原,再往北叫西伯利亚。那边冬天冷得要命,冷空气往下沉,沉到地面上堆不下了,就往南边流。流到咱们这儿,就是北风。这股风又干又冷,是寒潮的根子。寒潮一来,一夜降温,河面结冰,庄稼冻死。你们记不记得去年冬天那场寒潮?一夜之间,京城外面护城河冻了一尺厚的冰。”
铁蛋举手:“记得!那天俺飞了一半,风突然大了,球差点翻过来。俺赶紧降下来,落地的时候篮子砸在地上,筐都歪了。周师傅骂了俺三天。”
萧战说:“那是寒潮前锋到了。以后看见北风突然加大,天突然变冷,就知道寒潮来了。提前准备,别飞。”
他在图上指着那两条从南边来的线。
“夏天的风,从南边来。一支从太平洋上来,一支从印度洋上来。这两股风带着水汽,到了咱们这儿就是南风。南风天潮湿,容易下雨。咱们这儿一年的雨,七成是南风带来的。”
赵明远举手:“国公爷,那雨是不是跟着南风走?”
萧战点头:“对。南风往北推,雨就往北走。先下南方,再下长江,再下黄河,最后到咱们京城。到了秋天,北风来了,把雨又往南推回去。这个叫——雨带的推移。”
他在图上画了条弯弯曲曲的线,从南往北,又从北往南。
铁蛋盯着那条线,眼珠子跟着转来转去:“国公爷,那是不是说,南风到了哪儿,雨就下到哪儿?南风走了,雨就停了?”
萧战说:“差不多。但没那么简单。还有地形的影响,有山挡着,有水汽够不够。但大致的规律是这个。”
张文远蹲在地上,拿着树枝在土地上画萧战画的那张图。画了一遍,擦了。又画了一遍,又擦了。画到第三遍,他不擦了,盯着那幅图看,嘴里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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