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看着安柏，看着她那副平静的、没有任何抱怨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安柏不会说什么，她从来不会说什么。
从羽仙宗的小弟子，到陈氏仙族的神子妃，她走了很长的路，吃了很多的苦，受了很多的委屈，可她没有一句怨言。她只是安静地跟着，安静地修炼，安静地做着一切她能做的事。
“柏儿。”陈云轻声叫了一声。
安柏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有一丝疑惑。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陈云说，“剩下的，交给我。”
安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杨若曦看着她，又看着陈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安柏时的情景——那时候她还是凤凰圣地的圣女，高高在上，清冷如月。
安柏只是羽仙宗的一个普通弟子，安静内敛，不争不抢。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们会并肩站在同一个人身边，成为彼此的家人。
“走吧。”陈云说，“去城里走走。”
三人腾空而起，化作三道流光，朝着玄风所在的方向飞去。
灰白色的天光从头顶洒落，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颜色。地上，那些低矮的灌木在风中摇曳，如同在向他们挥手告别。
玄风的居所依旧如故。那座小小的石屋坐落在世界的边缘，背靠着那堵无形无色的墙壁，如同一只蛰伏的远古巨兽，安静而沉默，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屋前的空地上，那片低矮的灌木比几十年前高了一些，绿了一些，有几株甚至开出了细碎的小花，白色的，黄色的，星星点点，如同散落在绿色绒毯上的碎宝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花香，不是草香，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气息——那是时间沉淀后留下的痕迹，是无数年岁月积累而成的、无法复制、无法模仿的味道。
陈云落在石屋前时，门已经开了。
玄风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布带，脚蹬一双黑色的布鞋。
他的手背在身后，微微佝偻着背，看起来与几十年前没有任何区别——不，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深邃的、如同藏着万千星辰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什么——是期待，是欣慰，还是某种更加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陈云无法分辨，却能感觉到。
“来了？”玄风开口，声音平淡，如同在问一个今天天气如何的问题。
陈云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前辈。”
杨若曦和安柏跟着行礼，动作整齐而自然。她们已经习惯了在这个老人面前保持恭敬，不是因为他的修为——虽然他的修为确实深不可测——而是因为他身上那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与从容，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如同面对一座巍峨的高山，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你就会自然而然地低下头。
玄风摆了摆手，动作很轻，很随意，如同在赶走一只落在肩头的蝴蝶。
“进来吧。”他说，然后转过身，走回了石屋。
陈云跟在他身后，杨若曦和安柏跟在陈云身后。
石屋内，一切如旧。方桌，白瓷茶杯，蒲团，茶壶。壶中还冒着热气，似乎刚刚沏好。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微微荡漾，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闻之让人心神宁静，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这股清香冲淡了，变得不再重要。
玄风在正中的蒲团上坐下，抬手指了指两侧的蒲团：“坐。”
陈云在他左手边坐下，杨若曦和安柏坐在他下首。三人坐定，谁也没有先开口。石室中安静极了，只有茶壶中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如同某种古老的语言，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前辈。”陈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想知道，这个世界，哪里最特殊？”
玄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在品味一杯再普通不过的茶，又仿佛在用这段时间思考着什么。放下茶杯后，他看着陈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这个地方，”他说，声音平静如水，“是历代最强之人所造。”
陈云的手指微微一动。他没有问“历代最强之人”是谁，也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要造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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