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天的手指搭在琵琶弦上，指尖微微发颤。他闭着眼，呼吸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炉中刚燃起的一缕火苗。雷光麒麟蹲在丹炉旁，银鳞泛着微弱电光，角尖还挂着半截雷劫果核，尾巴轻轻扫着地面，一下，又一下。
丹炉里的药气已经翻腾起来，星髓粉化作点点银尘，凝时草碎成淡青雾霭，虚空茧在高温下融化成丝线般的光带，魂引砂如细沙般沉底，净火露沸腾出赤色泡泡，逆鳞屑浮在表面，像一片片金红鱼鳞。
六味药材齐了。
只差最后一样——雷霆精华。
乐天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只小玉瓶。瓶身冰凉，里面装着的液体呈银白色，表面漂浮着细微电弧。这是他之前让麒麟滴下的“引雷露”，能引动雷音，却不是真正的雷霆本源。
他拧开瓶盖，倾倒。
液体滑入炉心的瞬间，炉内轰地一震，药气猛地收缩，随即又膨胀开来，发出刺耳的嗡鸣。炉壁上的人参娃娃吓得抱头缩进炉角，连碧落仙子的声音都从炉内传出一句：“别倒太多！会炸！”
乐天立刻收手，但药气已开始紊乱。音律护罩晃了晃，裂开一道细缝，灵气外泄，温度骤降。
“不够……”他低声说，“这不是雷霆精华，只是它的影子。”
他盯着那瓶残液，眉头越皱越紧。配方上写得清楚：**雷霆精华，非外物可代，需活体神兽主动献祭部分本源**。
他抬头看向麒麟。
麒麟也正看着他。
一人一兽对视片刻，谁都没说话。
乐天苦笑：“你听不懂人话就算了，要是听懂了……也别冲动。你还小，本源伤不得。”
麒麟没动，耳朵却慢慢竖了起来。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丹炉，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在嫌弃他啰嗦。
然后，它突然张嘴，一口咬在自己舌尖上。
血珠瞬间涌出，泛着银白电光，如同熔化的星辰，在空气中拉出细长弧线，直落炉心。
“你干什么！”乐天猛地扑过去，可已经晚了。
那一口血撞进药气中央，整座丹炉轰然一震，炉盖“砰”地弹起三寸，雷鸣炸响，震得偏殿屋顶簌簌掉灰。药香不再是缓缓弥漫，而是像潮水决堤，汹涌而出，带着焦甜与金属的气息，冲得人头脑发晕。
乐天被气浪掀得后退两步，背撞断墙，喉咙一甜，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死死盯着炉内，只见那团混乱的药气正在急速旋转，中心凝聚出一颗拇指大小的丹丸，通体晶莹，表面游走着细密雷纹，宛如活物。
“要成了……”他喘着气，嘴角咧开一个笑，“真他妈要成了！”
炉盖再次震动，这一次是被内部力量顶开。雷光丹缓缓升起，悬浮在炉口上方，光芒越来越盛，照得整个破殿亮如白昼。那光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仿佛能把黑暗从骨头里逼出来。
乐天跌坐在地，琵琶横放膝上，手指还在无意识拨动空弦，发出轻微的“铮”声。他望着那颗丹，笑得像个傻子。
“小银龙……你真是个疯子。”他喃喃道，“比我还能豁出去。”
麒麟趴在地上，舌头耷拉在外，银鳞失去了光泽，角尖的电光也微弱得像快熄的灯芯。它喘着粗气，眼睛却亮着，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颗丹。
两人——或者说一人一兽——就这么静静看着，谁也没动。
直到那颗丹突然轻颤了一下。
一道雷光自丹心迸发，直冲天际。
它飞了。
没有声音，没有轨迹，只有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穿墙而出，瞬间消失在远方。
乐天仰头，望着那个破洞，嘴里还叼着半根断掉的呆毛。他没追，也没喊，只是抬手抹了把脸，把灰和汗一起擦掉。
“走了啊……”他轻声说，“那就快点救人吧。”
偏殿重归安静。
只有炉内余温未散，药香缭绕，混着一丝血腥气。
麒麟挪了挪身子，靠在炉边，耳朵软软地垂下。它舔了舔伤口，又抬头看了眼乐天，低吼一声，像是在问：接下来干啥？
乐天靠着墙，喘匀了气，伸手摸了摸琵琶弦。音不准了，得调。
他刚想动手，忽然听见炉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还没完。”碧落仙子的声音虚弱，但清晰，“那边的空间还在塌，黑焰只是被震散，没彻底灭。”
乐天点头：“我知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
“再来一遍？”
麒麟抬起头，眼神一凛。
它没动，但角尖缓缓亮起一点微光，像是在说：**我还撑得住**。
乐天笑了，这次笑得有点狠。
“好家伙，咱俩还真是天生一对。一个废灵根，一个半大崽子，偏偏敢跟天命掰手腕。”
他双手搭回弦上，指尖用力，第一个音符砸出，震得炉内残渣嗡嗡作响。
音律护罩再次成型，比刚才更稳。
“第二炉，主材减三成，火候压到七分。”他一边调音一边念叨，“反正第一颗已经破了障，第二颗只要续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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