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茵姑娘不必多说。” 刘夏祖打断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已恢复了太医的沉稳,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惊悸,“老夫……明白郡主的苦衷。只是……”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郡主如今有孕在身,心绪又如此激动抑郁,长此以往,于母体于胎儿都极为不利。你定要好生劝慰开解,万不能再让她行此险招。王爷那边……老夫自有分寸,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们……也要早做打算。”
“是,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兰茵连连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多谢刘太医提醒!奴婢一定好生照顾郡主!”
刘夏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再多言,提着药箱,步履略显沉重地向别院外走去。
兰茵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依旧砰砰直跳。今日这场惊心动魄的诊脉,虽然暂时过关,但接下来的路,只怕会更加艰难。
她擦干眼泪,定了定神,转身快步向枕霞阁内室走去。小姐此刻,一定也需要她。
而此刻,在栖霞别院外不远处的树林阴影中,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正是本该“在宫中处理要事”的南霁风。他深邃的目光,遥遥望向别院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院墙,看到枕霞阁内的一切。
墨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王爷,刘太医已经诊脉完毕,离开别院了。看神色……似乎有些凝重。”
“哦?” 南霁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说了什么?”
“刘太医出别院时,守门的侍卫依例询问,他只说郡主脉象虚滑,需好生调理,已开了安神温补的方子。具体细节,说要回太医院记录备案后,再向王爷详细回禀。” 墨影谨慎答道。
“虚滑?” 南霁风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扳指,眼神幽深,“去查查,刘夏祖与秋家,可有旧?”
墨影心头一凛:“王爷是怀疑……”
“沐沐今日‘表现’得很好,好得让本王都有些意外。” 南霁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而刘夏祖……是妇科圣手,也是宫里几十年的老人。本王需要知道,他今日踏入枕霞阁,看到的,仅仅是一个‘病弱的德馨郡主’,还是……别的什么。”
“属下立刻去查!” 墨影领命,又迟疑道,“那郡主那边……”
“一切照旧。” 南霁风淡淡道,“告诉兰茵,好生伺候。郡主的饮食汤药,一应细节,加倍留意。另外……加派暗哨,盯紧别院四周,尤其是……南灵使臣离开的路线。若有任何异常,即刻来报。”
“是!”
墨影退下后,南霁风依旧站在原地,望着栖霞别院的方向,许久未动。
沐沐,你究竟在盘算什么?陈景和的反应,又意味着什么?
不过没关系。无论你在盘算什么,无论有多少人认出你,想起你,最终,你都只会是本王一个人的沐沐。这把“钥匙”,这把可能打开宝藏的钥匙,本王绝不会让任何人夺走。
他缓缓收紧手指,将那枚刻着“沐”字的扳指,紧紧攥入掌心,眼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偏执与掌控欲。
棋盘已开,落子无悔。只是这一次,执棋的,或许并不止他一人。而棋局的走向,也开始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
日子在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窒息的平静中,又滑过了数日。秋沐依旧每日“静养”,在兰茵的搀扶下,偶尔在窗边坐坐,看看庭院里日渐凋零的秋色。
她强迫自己按时服用刘夏祖开的安胎药,也尽量多吃些东西,尽管胃里时常翻腾,食不下咽。她知道,必须让南霁风看到她在“好转”,在“努力”,才能降低他的疑心。
刘夏祖自那日诊脉后,每隔两日会来一次。他每次诊脉都极为仔细,开的方子也确实温和调理,言语间对秋沐的“孕相不稳”和“忧思过度”反复叮嘱,但从未再提及其他。
秋沐能感觉到,这位太医在用一种沉默的、医者的方式,履行着他那日“尽量周旋”的承诺,但也仅此而已。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既不敢完全顺着她的威胁隐瞒,也不敢在睿亲王面前过度强调,只是将她的脉象和状况,用最稳妥的医案语言记录下来。
然而,南霁风是何等人物。秋沐细微的变化,即便她极力掩饰,又怎能完全逃过他那双锐利而多疑的眼睛?
她看似“好转”,气色却并未真正红润,眉宇间的疲惫和沉郁挥之不去。
用膳时,常常是兰茵劝了又劝,才勉强动几筷子,有时甚至刚吃下去,转身就悄悄吐掉。夜里,她虽早早躺下,但兰茵在门外守夜时,常能听到内室传来极轻的、辗转反侧的窸窣声,以及偶尔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南霁风这几日似乎格外忙碌,常常深夜才回别院,有时甚至彻夜不归。但每次回来,无论多晚,他都会先到枕霞阁看一眼。有时只是站在床前,静静看她片刻,伸手探探她额头的温度,然后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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