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他会褪去外袍,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揽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秋沐总是僵硬一瞬,然后放松下来,任他抱着,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仿佛已然熟睡。只有她自己知道,被他拥住的每一刻,都如同置身冰窟,寒意刺骨。
她能感觉到,南霁风在观察她,审视她,那目光如同实质,在她身上逡巡,寻找着任何一丝一毫的破绽和不寻常。他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这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比直接的暴怒和拷问,更让她感到窒息。
她知道,怀孕的事,瞒不了多久了。刘太医的沉默,只是暂时的。南霁风迟早会知道。她现在能做的,只是在真相大白之前,尽可能地“虚弱”,尽可能地“被动”,尽可能地……让他觉得,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是负担,是折磨,而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筹码”。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太医院偏殿,洛淑颖正就着晨光,仔细核对北武帝今日的用药记录。自那日水榭与太子南记坤达成“交易”后,她便借着太子给的令牌和信任,更加深入地参与到北武帝的诊治中。
她结合自己多年对奇毒的研究,以及对太子给的那块疑似“玄冰砂”晶体的初步分析,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药方,在不引起冯院使等老太医警觉的前提下,加入了一些温阳化淤、调和寒热的药材。
北武帝的病情,竟真有了些许起色。虽离痊愈尚远,但至少,缠绵病榻数月、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的帝王,这几日已能勉强在宫人的搀扶下,在寝殿外的回廊或小花园里,缓步走上片刻。
虽然每次不过一刻钟,便已气喘吁吁,冷汗涔涔,需得立刻回去歇息,但比起之前终日昏沉,已是天壤之别。
这“起色”,在沉寂压抑的皇宫中,无异于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朝臣们观望,后妃们心思各异,而最为敏感的,自然是东宫和睿王府。
太子南记坤对洛淑颖的态度,明显又亲近了几分。他不仅时常召她询问病情,探讨医理,偶尔也会“不经意”地问起她对朝中某些“名医”或“奇药”的看法,言语间,试探着她对睿亲王、对“玄冰砂”之事的了解程度。
洛淑颖深知言多必失,总是谨慎作答,只专注于“医者本分”,对朝政秘辛一概表示“不知”、“不敢妄议”。
但她在为北武帝施针用药时,偶尔“发现”的一些微小细节,比如药渣中某种药材的炮制似乎“略有不同”,或是陛下脉象中“寒热交替”的某种特殊规律,都会“如实”记录,并在合适的时机,“困惑”地向太子提及。
这些零碎的、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经由太子手下的谋士分析串联,往往能拼凑出一些令人心惊的线索。
南记坤看她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利用和试探,渐渐多了几分真正的倚重和……不易察觉的忌惮。他知道,这个“罗十一”医术精湛,心思缜密,且似乎对“玄冰砂”及其背后的隐秘,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和执着。这样的人,用得好,是把利剑;用不好,也可能反伤自身。他必须牢牢握住这把剑的剑柄。
这日午后,南记坤又在御花园一处僻静的凉亭召见了洛淑颖。凉亭临水,秋风送爽,带着湖面微腥的水汽。南记坤一身月白常服,临风而立,看着湖中几尾锦鲤争食,侧脸在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显得清俊而沉静。
“先生近日辛苦了。” 南记坤转过身,对躬身行礼的洛淑颖虚扶了一把,语气温和,“父皇病情能有所好转,先生居功至伟。”
“殿下言重了。” 洛淑颖垂首,声音平稳,“此乃草民分内之事,亦是陛下洪福齐天。草民不敢居功。”
“先生过谦了。” 南记坤微微一笑,示意洛淑颖坐下,“若非先生医术通神,又心细如发,父皇这病,恐怕还要多受些苦楚。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洛淑颖脸上,带着探究,“先生可知,父皇这病情好转,朝中宫中,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又有多少人,心中……未必欢喜?”
洛淑颖心头一凛,知道这是太子在敲打她,也是在提醒她局势的复杂。她谨慎道:“草民愚钝,只知尽力医治病人,至于其他……非草民所能窥测,亦不敢窥测。”
“先生是聪明人,何必自谦。” 南记坤端起石桌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睿亲王叔昨日入宫探视父皇,对父皇的‘好转’,可是‘欣慰’得很。还与冯院使探讨了许久医理,尤其关心……父皇所用汤药中,几味主药的配伍和剂量。冯院使自然是知无不言,不过……”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洛淑颖,“其中有两味药,是先生后来建议调整的。睿亲王似乎……对这两味药的调整,颇为‘留意’。”
洛淑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南霁风果然在关注!他是在怀疑什么?是怀疑有人暗中插手北武帝的诊治,还是……怀疑这诊治背后,有太子的手笔?或者,他更在意的,是“玄冰砂”的秘密是否因此有暴露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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