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么样的人?”她问。
秦毅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暮色笼罩的山峦上。
“他啊,”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是个不靠谱的老头。”
他顿了顿,又说:“可是他救人无数,是最善良的人,也是我最敬爱的人。”
柳如烟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说他不会养孩子,一个大男人,抱着一个一丝不挂的小孩子,当时愁怀了吧?”秦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可是,从我记事起,我知道自己被他老人家照顾得很好。”
他转过头来看她。暮色里,他的眼睛深得像两口井,井底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
“然后他就觉得任务完成了,可以自由自在了。”
柳如烟没忍住,笑了一声。
秦毅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无奈,有些宠溺,像是一个儿子说起自己那个永远长不大的父亲。
“第一次他出门,跟我说三五天就回来。结果去了大半年。”他说。
“第二次走的时候说离开一个月,结果去了一年多。后来我习惯了,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只盼着他快快乐乐的。”
柳如烟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对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嘿嘿”一笑,然后背起药篓,潇潇洒洒地走出谷口,消失在茫茫山水之间。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秦毅会是现在的样子:清冷,疏离,不太会表达感情,可骨子里却有着最深的温柔。
因为他有一个这样的师父。
一个从坟地里把他刨出来、一口米汤一口药汁把他喂大、教他认字教他医术教他做人、然后在某一天拍拍屁股走人、去云游四海治病救人的老头儿。
老头儿把他养大,不是为了让他养老送终,而是让他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他会回来的。”柳如烟说,“他一定会回来的。”
秦毅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暖得像春天里第一缕穿过山谷的风。
“我知道。”他说,“他每次都会回来。有时候带着一株稀奇的草药,有时候带着一个特殊的病人,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背着手走回来,站在谷口喊一声:毅儿,师父回来了!”
他学那个声音学得很像——苍老的、中气十足的、带着几分得意和几分讨好的声音。
柳如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秦毅也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弧度很好看,像是一弯浅浅的月牙泉。
他牵着她,走进了院子。
院子的正对面是一排青砖瓦房,窗明几净,廊下挂着几串晾干的草药,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响声。
院子里那些竹匾里晾着各种各样的药材——有切成片的黄芪,有卷成团的菊花,有晒得半干的枸杞,还有柳如烟认不出的许多东西。、
空气里的药香浓得化不开,却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秦毅带着她穿过院子,推开了一扇门。
门里是一间布置得简简单单的屋子。
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上摆着几本医书和一盏油灯。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悬壶济世”四个字,笔力苍劲,和谷口石碑上的字迹很是相像。
“这是师父写的。”秦毅说,“他说,这四个字是咱们神农谷的根。”
柳如烟走到桌前,看到医书旁边压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毅儿,师父出门一趟,三五天就回来。药圃里的金花葵该浇水了,别忘了。隔壁王婶子的腰痛你来治,她的方子我写在后面了。还有,少吃凉的,你脾胃不好。”
落款是“师父”两个字,后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柳如烟看着那张纸条,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这是四年前他走的时候留的。”秦毅走过来,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轻轻放回去,“我每天都会来看一眼,怕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不在。”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柳如烟却听出了那平淡之下的思念。
她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秦毅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伸手覆住了她环在他腰间的手,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温热的。
“如烟,”他说,“谢谢你跟我回来。”
“我也要谢谢你。”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背后传出来,“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着满谷的药草,照着远处的群山,照着这座安静的小院。
溪水“叮叮咚咚”地响着,和着草丛里的虫鸣,像是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秦毅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
“饿不饿?”他问。
柳如烟抿着嘴笑:“有点儿。”
“我去让他们给你做饭。”他说,语气理所当然,“我们神农谷不养懒人。”
“不用麻烦他们了,我们自己来。”她跟了出去。
他们,都不是懒人。
院子里,秦毅已经挽起了袖子,蹲在水缸边淘米。
月光照在他身上,那件淡粉色的长衫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衬着他清俊的侧脸,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柳如烟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也挽起了袖子。
“我来帮你。”
秦毅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你会做饭?”
“小看我了不是?”柳如烟嗔怪地翻了他一眼,“我虽然是千金小姐的出身,但是,谁又当真那么对我了呢?”
秦毅亲昵地笑道:“千金小姐多如过江之鲫,神农谷的少夫人就只有一个。”
两个人蹲在月光下,一个淘米,一个洗菜。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虫鸣,还有远处溪水叮叮咚咚的流淌声。
柳如烟忽然觉得,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
不是锦绣阁的繁华热闹,不是京城的人来人往,而是这样——在一个被药香浸润的山谷里,和一个人一起做饭,一起等每一天的日升日落。
“秦毅。”她笑着呼唤他。
“嗯?”
“我也想知道,师父什么时候回来?”柳如烟有几分期待也有几分忐忑地问。
秦毅略一思索:“我自然有办法让他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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