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马车跟前,伸出手来。
柳如烟看着那只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药锄和银针磨出来的。、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由他扶着,稳稳地走下了马车。
少年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看,有好奇的,有惊讶的,还有几个年纪大些的,似乎猜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秦毅握着她的手,转向那群少年,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你们的少夫人。”
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群少年像是炸开了锅。
“少夫人?!”
“少谷主成亲了!”
“天哪!少夫人好漂亮!”
“少谷主您什么时候成的亲?这可是神农谷的大喜事!”
“少夫人好!少夫人好!”长卿挤到最前面,仰着脸看着柳如烟,眼睛亮晶晶的。
“少夫人,您是从哪里来的?您会一直住在谷里吗?您会跟少谷主一起教我们认药材吗?”
柳如烟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正要开口,秦毅已经先一步说话了。
“一个一个来。”他的语气淡淡的,但眼底有笑意。
“少夫人刚从宁古塔回来,赶了很久的路,让她好好休息吧!日后,有很多相处的时间呢!”
少年们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乖乖地让开了一条路。
只是那一双双眼睛,还是牢牢地粘在柳如烟身上,像一群看到了新奇事物的小麻雀,想看又不敢太明目张胆地看。
秦毅牵着柳如烟的手,沿着药圃中间的石板路往前走。
身后跟着那一大群少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是一群春天的燕子。
“少谷主,您这次回来还走吗?”
“少谷主,老谷主什么时候回来?他知道您成亲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少谷主,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把您教我的那些方子都背熟了,您考考我吧!”
秦毅一边走一边应着,偶尔停下来,指着路边的药圃问几句:
“这片柴胡是谁管的?”
“金银花的长势怎么比之前差了?”
“丹参的地块是不是该轮作了?”
少年们抢着回答,答对了的挺起胸膛满脸得意,答错了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旁边的人就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
柳如烟走在秦毅身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她想起秦毅曾经跟她说过,他没有师兄弟,从小到大,身边就是这些药童。
名义上,他们是他的药童,替他打理药圃、炮制药材。
实际上,他是他们的师兄,也是他们的师父。
谷主是个洒脱的人,把秦毅带大之后,就云游四海去了。
是秦毅教他们认药、采药、制药,他和这些孩子有着深厚的情谊。
“他们就像我的弟弟。”秦毅曾经这样说过,“每一个都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
现在,柳如烟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那些少年看秦毅的眼神,不是下人看主子的那种恭顺和畏惧,而是弟弟看兄长的那种亲昵和依赖——甚至还有一点点崇拜。
而秦毅看他们的眼神,也远不是少谷主看药童的那种疏淡,而是一种近乎于家人的温柔。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座青砖黛瓦的院落。
院墙不高,爬满了凌霄花,橙红色的花朵在夕阳下开得正盛,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院门敞开着,里面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里摆满了晾晒药材的竹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香。
秦毅在院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跟了一路的少年,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柳如烟身上。
“都回去吧!”他说,“明天一早,带你们少夫人去谷里转转。”
少年们应了一声,却没有人动。
他们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最大的少年——看起来有十七八岁,眉目清秀,像是这群孩子里的头儿——上前一步,有些迟疑地开了口:“少谷主,老谷主他……什么时候回来?”
秦毅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少年连忙补充道:“老谷主走的时候说,我还小,算起来我已经有四年没见过他老人家了。”
秦毅:“……”
是啊,师父上次回来,带了小师妹。
然后,把人丢给他了,又不知所踪了。
可能是养孩子太累了,把他养大了,师父就像一只渴望自由的鸟,无牵无挂地飞走了。
柳如烟注意到,秦毅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但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平静得像神农谷最深处的潭水。
“我知道了。”他说,“师父的性子你们不是不知道,他老人家闲不住,走到哪里都是治病救人。他这个人比我还贪玩儿。”
说到最后,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落寞。
少年们互相看了看,终于乖乖地行了礼,三三两两地散了。
他们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消失在了暮色中。
长卿——那个刚刚得了新名字的小男孩——跑出去几步,又折了回来,仰着脸看着秦毅,认认真真地说:“少谷主,我不认识老谷主。但是您回来了,我就高兴了。”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转身跑了,青色的小身影很快消失在药圃的拐角处。
院门口安静了下来。
秦毅站在那里,望着那群少年远去的方向,许久没有说话。
柳如烟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手被他握在掌心里,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
过了很久,秦毅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师父把那些孩子交给了我。”他说,声音很低,“然后自己跑了,他就想让我知道养孩子的苦。”
柳如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东西——不是埋怨,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又爱又无奈的情感。
就像一个人等了很久的信,盼了很久的人,明明知道那个人不会按约定的时间回来,却还是忍不住每天都朝路口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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