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议罢,天帝沉吟片刻,命仙官取来一枚流云纹御赐玉牌,牌身刻天帝金印,可通三界天险,免一切天兵阻拦。
玉牌入手微凉,灵光内敛,女灵双手接过,躬身谢恩,未再多言,转身便踏出凌霄宝殿。
她一路直行,未乘云辇,未带侍从,素衣踏风,径直往创世涡流而去。
越近涡流,天地灵气越乱,罡风如刃,刮得仙袍猎猎作响。
远远便见云层之下,李靖亲率天兵列阵以待,金甲映日,戈戟如林,杀气冲天,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攻入涡流,斩除无涯。
守阵天将见女灵孤身前来,当即横戟阻拦,厉声呵斥。
李靖抬眼望去,见她一身素净,神色沉静,无半分慌乱,便迈步上前,沉声道:“女灵神君,此处乃天界重兵围堵之地,禁地禁区,不得擅入。”
女灵不言多语,只抬手亮出怀中御赐玉牌。
灵光一现,金印耀目。
李靖目光一凝,当即收戟后退,躬身行礼:“末将不知陛下亲旨,有失远迎。神君既有御牌,可入涡流。只是……内里混沌乱流狂暴,魔气深重,神君孤身前往,千万小心。”
“有劳李天王。”女灵微微颔首,语气清淡有礼,却无半分迟疑,迈步便踏入那片翻涌不息的创世涡流之中。
混沌之气扑面而来,仙元微滞,视线被雾霭吞没。她循着心底一丝微弱却熟悉的灵息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无比的上古秘境静静悬浮在涡流中央,石门紧闭,藤萝盘绕,周身覆着一层极淡的结界,那是无涯以自身道韵布下的屏障,寻常仙魔靠近便会被震飞、撕碎。
可女灵站在秘境之前,结界非但没有排斥,反而轻轻一颤,似是认出了她的气息。
“无涯,出来见我。”
秘境之内,是与外界狂暴混沌截然不同的静。
古木参天,灵叶垂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早已被天界遗忘的鸿蒙清气。中央一方寒潭如镜,潭边青石台上,常年累月镇压涡流的疲惫,早已刻进无涯骨血里。
下一瞬,秘境之上青绿色的灵藤骤然苏醒,如活物般舒展枝条,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缠上她的手腕、腰侧,轻轻一拉,便将她整个人带入秘境之中。
藤蔓托着她穿过层层灵韵,径直向内飞去,穿过幽径,越过灵泉,最终在秘境最深处、一方青石台之前,稳稳将她放下。
女灵抬眸。
只见青石台上,一道墨色身影负手而立。
长风卷起他的衣袍与黑发,周身魔气与仙气交织冲撞,明明是堕魔之态,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柄从未弯折的剑。
他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无涯眼底翻涌的戾气、混沌、孤寂,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骤然凝固,随即被难以置信的震动所取代。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仿佛看着一场千年不遇的幻境。
他墨发半束,余下发丝垂落肩头,衣袍上沾着几缕挥之不去的暗黑气泽,那不是魔,是强行吞纳混沌裂隙留下的伤。
听见藤蔓轻响,他缓缓回身。
看清来人那一瞬,无涯周身翻涌的戾气骤然一滞。
像是狂风骤雨里,忽然被人按停了天地。
他瞳孔微缩,脚步下意识往前一抬,又硬生生顿住。指尖蜷起,指节泛白,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仿佛眼前人一碰就碎。
“……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久未言语的干涩,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女灵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靠近。
她先微微抬手,亮出腰间那块流云纹玉牌,玉光柔和,不耀目、不逼人,只做一个平静的说明:
“陛下亲赐玉牌,李靖已放行。我是天界正式派来的人,不是私闯。”
一句话,先把立场摆得端正。
她不是为私情而来,是为三界、为天规、为一条不该枉死的性命而来。沉稳、克制、分寸分明,一如她在凌霄殿上的模样。
无涯望着那玉牌,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自嘲,轻笑一声,却无半分暖意:“正式派来……劝降,还是说,来监斩?”
他转过身,负手望向秘境深处那道隐隐发光的混沌裂隙,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天界终于肯派人来了。是觉得天兵围剿代价太大,想先骗我出去,再动手?”
“我不会骗你。”女灵平静开口,一步一步稳稳走近,“我来,是劝你归降洗髓,不是骗你送死。”
她每走近一步,秘境里的藤蔓便轻轻颤动一圈,像是在为两人引路,又像是在替他压抑即将失控的情绪。那些藤蔓是他道心所化,只认她一人气息,不拦、不刺、不杀,只温柔缠绕。
无涯背脊紧绷,却没有回头。
“归降?”他低声重复,“我这一身半仙半魔的体质,归降,便是任天界宰割。灵儿,你明知道,我一旦踏出这秘境,等待我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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