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女灵停在他身后三步之外,不远不近,守着神性的礼,也藏着心底的软,“所以我在凌霄殿以性命立誓——你若肯洗髓,我以本源灵息助你稳固道心;你若不肯,我亲手了断,不劳天兵动手。”
这句话落下,无涯猛地回身。
眼底翻涌着震惊、怒意、痛楚,多种情绪搅在一起,几乎要冲破那层冰冷的伪装:
“你以性命立誓?”
“为了天界那群不分青红皂白的仙,你连自己都敢赌?”
他一步步逼近,气息微乱,魔气与仙气在他周身冲撞,却始终不敢碰到她分毫。
女灵抬眸,直视他眼底的疯执与痛楚,没有退,没有躲,声音依旧稳而轻:
“我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他别开眼,墨发遮住侧脸,声音压抑得发颤:“既然知道,又何必再来劝我。我这样的人,不配再归正,不配再站在你身侧。”
她轻轻抬手,指尖悬在半空,并未真正触碰到他,只微微一顿,以神明之间最郑重、最克制的姿态,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忍:
“无涯,人间早已生灵涂炭,你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跟我回天界吧。洗髓归正之后,我做我的二王妃,你仍做你的衡衍散人,过往种种,就此翻篇,好不好?”
无涯背对着她,周身气息一僵。
那声“翻篇”,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他心上。
他缓缓转回身,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落寞与执拗,语气轻却冷硬:“灵儿这番话,我不爱听,也不想听。任凭人间动荡、六界倾覆,与我这一届狂徒何干?我想要的是什么,你自始至终都清楚得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若愿与我相守,我即刻褪去魔身,随你去任何地方;你若不愿,我此后所作所为,便与你再无干系。你……且回去吧。”
说完,他身形微微彷徨一晃,终究还是转过身,惆怅地在玉垫上盘膝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那深入骨血的疲惫。
女灵望着他的背影,心口一紧,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持:
“情爱于你,当真比这苍生万物更重要吗?”
一丝狠绝,悄然在她眼底泛滥。
他想要的,她如何给得起?
她早已是天家二王妃,生是天家人,死入天家陵。
她想守的,是人间安稳,是仙界秩序,是六界苍生;
而他所愿,自始至终,仅她一人而已。
道不同,终究不相为谋。
无涯闭着眼,喉间发出一声极淡的嗤笑,带着自嘲,也带着绝望:
“六界于我,本就无恩无德。我这一生亏欠的,从来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灵宝老头。我如今是魔,不主动祸害六界,已是我对天界最大的退让。不要再劝我了。”
女灵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淡泊清明:
“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我已为人妇,身属天家,再无可能与你相守。天地浩大,比我貌美、比我知情识趣的女子数不胜数,你又何必,把一生光阴,都消磨在我身上?”
“我不想逼你,所以没有当众将你掳走。你不愿离开,我知你是不得已,正如我当年不肯归降天界一样。”无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认命般的无力,“我的冰心早已碎了,此生再也回不了仙途。若要强洗髓骨,只怕将我全身化为血水,也洗不净这一身入骨魔力。”
“怎会……如此?”女灵猛地抬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无涯缓缓睁开眼,望向秘境深处那片翻涌的混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诛心:
“其实,我本就不是仙人。”
女灵一怔。
“几万年前,我本是戾气所化,若非受轩辕一道冰心赐福,强行冰封了我体内的凶性,我早就是祸乱六界的魔物。后来,他将我送入上清境,拜入灵宝天尊门下,我才得以修得仙身,装作一个寻常仙人。”
他微微垂眸,泪眼婆娑,终究还是将最坚挺、也最脆弱的后背,对着她:
“所以,灵儿……你我这一生,终究还是有缘无分。”
女灵心头一沉,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竟是这般造化……看来,我们是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无涯喉结剧烈滚动,胸口起伏,半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一瞬,变故陡生。
他周身猛地一颤,双眼骤然猩红如血,浑身魔气冲天而起,疯狂冲撞着他的经脉,仿佛有一头凶兽,正要从他体内破体而出。他紧咬牙关,牙关咯咯作响,双手死死攥紧,拼尽最后一丝理智奋力压制,不让那失控的戾气彻底吞噬自己。
“灵儿……你回去吧。”他声音嘶哑破碎,“我不会跟你走的。”
女灵心头一紧,上前半步:“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不可能!”
无涯猛地嘶吼一声,强行闭上双眼,魔气几乎要将秘境震裂,“我本就是戾气所化,是比魔族更凶、更恶毒的存在!你还妄想救赎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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