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兴奋，声音都高了八度：
“沈念！真是你啊！我是林雨啊！我舅是派出所的李公安，你不记得我了吗？”
沈念倒也没彻底忘记这个给自己惹了不少麻烦的人。
她点了下头，语气不咸不淡：“哦，林雨啊，胡婷婷呢？”
原本听到沈念叫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林雨的肩膀往上提了一下，嘴角刚要扯出笑来。
再听到“胡婷婷”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肩膀一下塌了下去，脸上的笑也垮了：“咱们先不提她，沈念，你怎么在这儿啊？你回城了？”
沈念可不是什么有眼力见的人，林雨不想提，她反而更好奇了。
她把头微微往旁边一歪，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挂着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笑：“为啥不能提胡婷婷？她咋了？”
林雨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沈念一下，又低下头去，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叹了口气说：“她开厂里的车撞了人，进局子了。”
“哦？”沈念眉毛一挑，嘴角压都压不住，又问了一句，“撞得严重不？”
“别人没啥大事，但她因为蓄意报复，得进去蹲一阵子。”
沈念心满意足地“哦”了一声，点点头。
她看着林雨那躲闪的眼神，知道这人肯定还有事儿瞒着没说，不过也没再追问下去，大过年的，能听到这个八卦已经够她乐呵一阵子了。
林雨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赶紧转移话题：“沈知青，你还没说你咋在京市呢？还有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顾晏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念听到他问顾晏清，这才回他：“这是我丈夫。”
“丈夫？”
林雨一愣，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还有一点莫名的落寞，他很快又压了下去，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礼貌的笑。
沈念点了点头，也懒得再跟他多说什么：“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也不管林雨脸上是什么表情，拉着顾晏清从林雨面前走了过去。
顾晏清任由她拽着，从林雨旁边经过的时候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两人走出去好远，还能感觉到林雨的目光像一根细线似的黏在两人后背上。
沈念歪头看了顾晏清一眼：“你没啥想问的？”
顾晏清低头看她，语气平静得很：“问啥？他们两个颠公颠婆纠缠你的事我都知道，包括他不行的事。”
沈念脚步一顿，扭过头看他：“你咋知道的？”
顾晏清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边走边说：“之前刚下乡那会儿，一辰接手的就是李顺利的工作。后来胡婷婷放毒闹鸡那事他也知道了，就稍微调查了一下，发现胡婷婷回城之后还不老实，还想报复你。”
沈念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你俩给解决了？”
顾晏清“嗯”了一声。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还以为胡婷婷那事儿从她离开双溪大队就算过去了呢。
敢情后头还有这么一出，只是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把路给她铺平了。
“你咋一直没跟我说？”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顾晏清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有啥好说的？又不是啥大事。”
沈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顾晏清没躲，胳膊纹丝不动，只是笑着看她：“掐我干啥？”
“没啥。”沈念松开手，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嘴角带着笑，“走了，回家。”
顾晏清看着她的背影，笑着跟了上去。
除夕一过，正月初八也就不远了。
顾晏清的大伯一家提前两天就从外地赶回来了，大伯母头一回见沈念，拉着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越看越满意，从包里掏出一个红绸布包着的东西塞到她手里：“小念，你在大队照顾爷爷奶奶的事你大伯跟我说过了，多亏了有了，这是大伯母给你的见面礼，收着。”
沈念打开一看，是一只翡翠镯子，她也没矫情，大大方方收了：“谢谢大伯母。”
大伯母笑得合不拢嘴：“哎，好孩子！”
苏丁怡打从初五就开始忙活了，初七那天更是把顾晏清赶回了家，说什么也不让他在四合院住：
“明天你是新郎官，哪有新郎官从媳妇家屋里接亲的？你给我回家住一晚，明儿个正儿八经开车来接小念！”
顾晏清被撵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沈念一眼，那眼神里头带着点哭笑不得和不舍。
沈念冲他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明儿早点来。”
叶娇娇一家是初八一大早就过来的。
赵高轩抱着孩子走在前头，叶娇娇跟在后头，手里拎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盒。
孩子今天穿了件虎头棉袄，头上戴着个虎头帽，帽子上绣的两只老虎耳朵竖得老高，一进四合院就被孙月娥抱在怀里不撒手，嘴里念着：“哎哟我的小乖乖，让祖祖抱抱。”
孩子也不认生，拿胖乎乎的小手夫抓孙月娥的手，逗得孙月娥龇牙咧嘴在那儿笑。
叶娇娇去屋里看沈念，沈念正在盘头发，两人还没来的及说话，就听见外头闹起来了。
沈念乐扯着嗓子喊：“来了来了！姐夫来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汽车喇叭声，然后是几个男人的说笑声和脚步声，噼里啪啦地涌进了院子里。
叶娇娇愣了一下：“姐夫来这么早？”
沈念笑了笑：“要不是他妈在家管，估计昨晚他就想回家了。”
她从窗户往外一瞧，就见顾晏清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利利索索，胸口别着一朵小红花，被秦一辰和几个男同志簇拥着往里走。
那几个男同志一个个扯着嗓子起哄，声音大得估计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嫂子呢？嫂子快出来！”
“晏哥急着来接你昨晚一宿没睡着！”
“别瞎说！”顾晏清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耳朵尖却红了一片。
秦一辰在后头笑得最大声，两只手拢在嘴边当喇叭：“嫂子！快开门！晏哥说了，再不开门他就要撞门了！”
沈念乐领着几个小子堵在屋门口，胳膊伸得直直的，腿叉开站成了一个“大”字，下巴扬得老高：
“不行不行！姐夫！得给红包！不给红包不让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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