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鸣最后一个到的,一进门就开始帮忙干活。
苏丁怡早就系上围裙钻进了厨房,顾建桦被她安排剁肉馅,两把菜刀轮番上阵,剁得案板咚咚响。
顾奶奶和孙月娥坐在灶边择菜,顾爷爷和萧如璋讨论着春联怎么写,沈念安几个小子在院子放炮仗。
到了傍晚,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子,连筷子都快没地放了。
苏丁怡站起来,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一桌子人都安静下来,连正拿筷子夹丸子的沈念乐都把筷子放下了。
“今年是咱们家头一回在京市过年,来,咱们碰一个,庆祝咱们能在京市团聚!”
大家把杯子举起来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沈念乐的搪瓷缸子跟萧南卿的撞得太用力,差点把缸子里的果汁晃出来。
两个人在桌子底下互相踢了一脚,踢完了又各自端起缸子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顾晏清给沈念夹了一块鱼,鱼肚子上的肉,挑了刺才搁进她碗里,低声说了句:“尝尝,我妈在京市的拿手菜。”
沈念咬了一口,鱼肉嫩得在嘴里化开,酱汁咸中带甜,她点了点头:“好吃。”
苏丁怡耳朵尖,隔着半张桌子都听见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妈天天给你做!你爱吃啥跟妈说,妈去学!”
一顿年夜饭吃了一个多钟头,沈念几人放下碗的时候,萧如璋几个大男们还在划拳喝酒。
苏丁怡端上来些零食瓜子,几人也不管萧如璋他们,歪在一旁喝茶聊天。
坐了会儿,沈念看了看外头的天,天色还早,还没擦黑,街上隐隐约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她碰了碰顾晏清的胳膊:“阿清,天色还早,咱俩去街上逛逛?”
顾晏清放下茶杯:“行。”
沈念乐一听,蹭地就从椅子上蹦起来了:“姐!我们也想去!”
沈念看了他一眼:“去行,你们四个记得早点回家,别在外头疯太晚,听到没。”
“好嘞!”沈念乐手一挥,朝沈念安、萧南初和李霁初招呼了一声,“哥!小初!走!”
四个小子跟一阵风似的刮出了门,转眼就没影了。
沈念和顾晏清也出了门,牵着手沿着胡同慢慢往外走。
京市的除夕夜跟往日的不太一样,街道上的行人很少,只有胡同里偶尔传来谁家开着的收音机里播放的戏曲声,咿咿呀呀的,隔了好几道院墙传过来已经听不太清了。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石板路面上铺了一层暖色的光,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细,投在墙上,晃悠悠的。
空气里有鞭炮炸过之后留下的淡淡硝烟味,混着不知道是谁家厨房房里飘出来的炖肉香。
沈念的手塞在顾晏清的手里,又被他一起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里,手指头在口袋里交握着,暖烘烘的。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沿着路灯底下慢慢地走着。
走了一会儿,沈念侧过头看顾晏清。
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颧骨的棱角勾勒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阿清,你是在京市长大的,给我介绍介绍呗。这儿有啥好玩的?有啥好吃的?以前是啥样的?”
顾晏清牵着她的手,沿着街道慢慢地走,下巴朝路边的砖墙微微抬了一下:
“那条胡同里头以前有个修自行车的铺子,我小时候每回把车链子骑断了就跑来找他修,他家不收小孩钱。后来那铺子关了,那家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那边是以前的大礼堂。”
他指了指前方一栋红砖建筑:“中学的开学典礼都在那儿开,夏天的时候里面闷得跟蒸笼似的,我们全坐在里面听校长讲话,我每回都坐在最后一排,方便溜走。”
两个人走到国营饭店门口的时候,店里的灯亮着,门口贴了一张红纸告示,上头写着“春节期间照常营业”。
玻璃窗里有几桌人正在吃年夜饭,觥筹交错的影子映在玻璃上,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推杯换盏的碰杯声。
顾晏清在饭店门口站住了,下巴朝饭店微微一点:“这家国营饭店,我初中那会儿常来。”
沈念看了一眼那栋楼,门脸不大,招牌上的漆有点旧了,窗户上贴着“欢度春节”的红纸,里头亮着灯,看着倒是干净。
“你初中那会儿家里人没时间管你?”沈念问。
“忙,都忙。”
顾晏清语气淡淡的,手指头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爸在单位走不开,我妈那会儿也刚调了岗,整天加班。我吃腻了大院的食堂,就跑来这儿下馆子,点一盘红烧肉加一碗米饭,吃完了再溜达回去。这家红烧肉做得不错,我那会儿长身体,怎么都吃不腻。”
沈念拿手指头在他掌心里挠了一下,难怪这人现在长这么高,原来都是红烧肉的功劳!
两人正聊的起劲,国营饭店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门轴发出一声吱嘎的轻响。
一个男人从门里走出来,穿着件灰蓝色的棉袄,手里还提着一个打包用的铝饭盒,门里的热气从他身后涌出来,在他头顶上腾起一小团白雾。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沈念脸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沈念?”
沈念朝他望去。
顾晏清也抬起头来,目光淡淡地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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