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亭中蔓延,带着无声的沉重与默契的暖意。
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允禵知道时间不多。
“娘娘,臣弟该去养心殿了。”他后退一步,恢复了恭谨的姿态,“您保重。”
宜修也迅速整理好情绪,点了点头。
允禵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然后转身,大步离去,再未回头。
宜修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假山后的身影,直到剪秋轻声提醒,才缓缓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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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禵风尘未洗,匆匆去了养心殿。
胤禛已经等他了多时。
允禵向御座之上的胤禛详细禀报着西北军务交割的概况,以及西藏当下的局势、弘晖的举措与暂时留下的理由。
他语气平直,条理清晰,极力客观,既不过分渲染弘晖之功,也不刻意淡化西藏事务的繁杂,只将所见所闻据实以告。
胤禛静静地听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紫檀木的扶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直到允禵说到最后,提及自己见西藏事务仍需得力之人坐镇监督,而弘晖归心似箭却又恐前功尽弃,两难之下,自己身为皇叔,愿先替弘晖回京述职——
“砰!”
胤禛将手中的珠子往桌子上一拍。
“允禵!你好大的胆子!”胤禛眼中满是怒火。
允禵马上跪下。
“朕几番明发谕旨,召弘晖回京述职!那是朕的旨意!是圣旨!何时轮到你来替他做主,替他决定是去是留?!你又凭什么,擅自决定自己回来?!”
允禵道:“皇上息怒。臣弟绝无僭越之意,更不敢替弘晖做主。只是亲见西藏百废待兴,章程虽立,然细微之处若无人紧盯,恐生反复。弘晖孝心拳拳,不敢违逆圣意,却又心系朝廷交付之重任,臣弟身为长辈,见其左右为难,这才……”
“住口!”胤禛厉声打断他,怒火更炽,“好一个‘身为长辈’!好一个‘见其左右为难’!允禵,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有没有朕这个皇兄?!朕的旨意,需要你来体谅?需要你来替朕的儿子权衡轻重?!你代替弘晖回来?谁给你的权力?!你以为你是谁?!大将军王当久了,真当自己是西北王,连朕的嫡长子、朕亲自下诏要见的人,你都能随意安置了?!”
允禵在上奏的时候就想过了会有今天。
此时对于允禵的反应毫不意外。
允禵深深俯首,额头触地:“臣弟鲁莽,思虑不周,擅自揣度,行事确有不当,请皇上治罪。臣弟愿意交出兵权。”
“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朕。但是你的罪过,又岂是这一件事儿。”胤禛胸膛起伏,怒极反笑,“你岂止是行事不当?你是目中无人,藐视君上!朕看你是在西北、在西藏待得久了,忘了自己是谁的臣子,忘了这大清的天下姓什么!”
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厉声道:“来人!”
侍卫应声而入。
“怡亲王允禵,罔顾君命,擅自干预皇子行程,其行僭越,其心叵测!着即革去一切军职,收回大将军王印信及所有兵权关防!即刻圈禁于怡亲王府,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府中严加看守,一应人等,不得随意出入!”
旨意如同惊雷,炸响在养心殿。
革职,夺权,圈禁!
胤禛这是彻底撕破脸了,将他彻底打落尘埃,甚至冠上了“其心叵测”这样可怕的罪名!
允禵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却清晰:“臣弟……领旨谢恩。”
侍卫上前请他起身,允禵摘去了他象征亲王爵位和军权的顶戴、朝珠。
他向胤禛再次一拜,道:“皇兄保重。”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前朝后宫,一片哗然。
谁都没想到,怡亲王刚刚回京,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落得如此下场!
革职圈禁,这几乎等于政治生命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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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闻讯,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被宫女嬷嬷掐着人中救醒后,她老泪纵横,什么也顾不得了,马上备车入了宫。
“皇帝!你不能这么对你弟弟!!”
胤禛似乎早料到她回来,挥退了左右,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皇额娘,”胤禛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沉冷,“您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我的小儿子被你像犯人一样圈起来了!”太后泣不成声,“他做错了什么?不就是心疼侄子,想帮弘晖稳住西藏吗?这算什么滔天大罪?值得你如此雷霆震怒,连兄弟情分都不顾了?!你革了他的职,夺了他的权,还要圈禁他……你这是要逼死他,还是逼死我这个额娘?!”
“皇额娘!”胤禛猛地提高了声音,“您以为朕愿意如此?!允禵他今日敢擅自替弘晖决定去留,明日他就敢替朕决定这江山谁来坐!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朕这个皇帝!他手握重兵,久在边陲,如今又与弘晖关系密切……皇额娘,您告诉朕,朕该怎么做?!放任他继续如此,等着哪天他振臂一呼,或是与弘晖联手,将朕从这龙椅上赶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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