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一个两个的都要与朕作对。”
胤禛恼火至极,“朕是天子。他们居然不听朕的命令,是朕平时对他太好了吗?苏培盛,你说说。”
苏培盛忙不迭的倒了一杯茶水上去:“皇上,或许真的是大阿哥那边太忙碌,放不开手呢。皇上喝杯茶顺顺气儿,大阿哥呀,是您看着长大的。”
“朕倒要看看他们叔侄俩要搞什么,既然要回来,那便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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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得到了允禵要回来的消息后,梳头的手一顿,扯断了几根发丝。
剪秋连忙接过梳子,自己给她梳头,“皇后娘娘,十四爷总算是回来了,战场上刀剑无眼,回来,也算是好事儿吧。”
“皇上想要收回他的兵权,他这是送上门儿了。”宜修心知肚明,老十四这大概是为了弘晖做的。
若是他愿意放弃兵权,前几年早就交了,又怎么会这么多年就在边关驻扎着呢?
“对他来说也不算是好事。只是他这恩情,只怕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剪秋几人自然是知道宜修和十四爷的事情的。
他们想说,十四爷对皇后娘娘大概不是恩情,只怕还是爱情多一些。
他对皇后娘娘的这番付出,倒比皇上的付出要多多了。
只不过这份感情只能被众人看在眼里,却无法诉之于口,更无法去恭喜,或者劝说皇后娘娘选择十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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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少了西北的炽烈,也缺了西藏的湛蓝通透,带着一种属于权力中心的、温吞而沉滞的味道。
允禵的马蹄踏过长街,直奔紫禁城西侧的宫门。
他没有回府,没有先去兵部交割,甚至没有立刻去养心殿面圣。风尘仆仆的亲王常服下,一颗心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目标明确得近乎莽撞,他要先见她。
递牌子,求见皇后。理由现成得很,从西藏带回些当地安神的药材,献给皇后娘娘,聊表孝心,也为侄儿弘晖报个平安。
牌子递进去,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允禵站在宫墙投下的阴影里,指尖冰凉,他知道这不合规矩,甚至有些冒险。
但他等不了,他必须第一时间确认她的安危,亲口告诉她弘晖的现状,也从他这里,得到京城最真实的气息。
终于,剪秋亲自出来了,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王爷,娘娘在御花园西边的叠翠亭等候,请您移步。”
叠翠亭位置偏僻,四周假山树木掩映,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允禵心下稍安,随着剪秋快步而去。
远远地,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在亭中,风吹动她石青色绣银线缠枝莲的氅衣下摆,背影依旧挺直,却似乎比记忆中更加单薄。
听到脚步声,宜修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允禵看到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骤然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愕、担忧、急切,还有一丝迅速被压下去的、久别重逢的波澜。
她瘦了,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那是岁月和深宫共同镌刻的痕迹,但在允禵眼中,那份历经风霜后愈发坚韧的美丽,却更加惊心动魄。
“臣弟允禵,给皇后娘娘请安。”他按捺下心头万语千言,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却比平日低沉沙哑了几分。
“十四弟……快快请起。”宜修的声音也有些不稳,她抬手虚扶,目光在他脸上身上迅速扫过,看到他眼底的疲惫和风霜之色,心头一紧,“一路辛苦了。剪秋,去亭外守着。”
剪秋无声退开,将空间留给他们。
亭中只剩下两人。
“娘娘宽心,弘晖一切安好。”允禵率先开了口,说的却是关于弘晖的事情。
他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么。
“西藏大定,章程已立,弘晖处置得极好,军民归心。他如今留在那里,正是为了将首尾料理干净,不留后患。他让我一定转告您,他很好,让您切勿忧心伤身。”
听到儿子安好,宜修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但眼中的忧虑未减:“那你呢……”
“我没事。”允禵抿了抿唇,“只是皇兄疑心已起。此番急召,恐非叙天伦之乐。我正是担心此点,才抢着回来。”
“你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宜修到底还是说出了这话。
“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可这也关乎你的前程和你的利益,没了军权的傍身,你以后要怎么办?”
“娘娘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皇兄便是再想要对付我,太上皇和太后娘娘还活着呢,而且我如今已经对黄威没有意思了,皇兄做的过分,也不过是将我禁足。”
允禵打断她,目光深深看进她眼里,“倒是娘娘,京中局势诡谲,您身处漩涡中心,务必万事小心。弘晖远在西藏,您便是他在京中最要紧的依靠。保重自身,静待时机。”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是道:“我在京中还有些故旧,宗人府那边也能说上些话。若有任何难处,哪怕是最微末的不妥,务必设法让人递话给我。”
宜修听懂了,心中酸涩与暖流交织。她何尝不知他的心意,又何尝不知此中风险。
“十四弟,你此番回京,自身处境亦艰,切莫因我们母子,再涉险地。”她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皇上那里,你当如何?”
“兵权,”允禵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我会交出去。彻底地交出去。”
宜修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交出兵权?那是他在西北经营多年、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皇兄对他最为忌惮之处!他就这样轻易放弃?
“唯有如此,才能暂时消解皇兄最大的疑心,也能……”允禵看着她的眼睛,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也能让你,让弘晖,压力稍减。也能让我,以相对无害的姿态,留在京城,留在离你不算太远的地方。
宜修读懂了那份未竟之言,眼眶骤然发热。她偏过头,声音有些哽咽:“这代价太大了。”
“值得。”允禵只说了两个字,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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