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想起方才吕盈风那半句未竟之语,试探道:“欣姐姐既然觉得宛嫔娘娘淡泊,绣球又怎会……”
吕盈风脸色似乎微微一变,迅速看了甄嬛一眼,眼神里有种被触及隐秘的慌乱,但随即被她用笑容掩饰过去,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胡吣罢了。定是平日里见我宠着她,反倒学了些碎嘴子,无法无天了。”
她摆摆手,像是要挥开这个话题,又叹了口气,“皇后娘娘掌管后宫,恩威并施,方能镇得住。我们底下的人,敬畏着些也是应当的。只是……有时候过于害怕,倒是容易口不择言了,妹妹只当没听过这话,我回去定然会好好教训她。”
甄嬛道:“我只专注看花了,哪里听到了什么。”
吕盈风也不多讲了,过犹不及。
她转而笑道:“瞧我,尽说些没趣的。今日秋光好,妹妹好生赏玩吧。”
甄嬛独自站在原地,秋风吹过,拂动绿菊纤细的花瓣,也让她感到一阵凉意。
柔则更衣还未回来,方才吕盈风的话却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自从她入宫,就听了不少皇后的传言。
有人说她慈悲,有人说她阴毒。
甄嬛本来没有偏颇,但是如今却越来越觉得是后者了。
不然怎么会连宛嫔都与她不亲近呢?
对比她和玉娆、浣碧,她可是愿意豁出性命保护她们的。
不过,她到底是没有全然相信。
毕竟,吕盈风据说和宜修挺亲近的,在她跟前说这样一番话,倒是很是奇怪。
几日后,是暄妍的生辰。
吕盈风熬到深夜,宫人尽散。
她在自己宫苑后一处极其隐蔽的假山石洞里,摆上几碟暄妍从前爱吃的点心,点燃了纸钱。
火苗舔舐着黄纸,化作灰蝶飞舞。
吕盈风没有哭,只是死死盯着那火焰,仿佛能从中看到女儿的笑脸。
她低低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暄妍,我的儿……额娘对不起你,额娘瞎了眼,信了那些豺狼的鬼话,他们用你的命,去铺他们的青云路!皇后,弘晖,额娘好恨她们,你把皇后当成亲额娘,将弘晖当成亲哥哥,但是他们却这样害你。”
她沉浸在悲愤中,未曾察觉,不远处的太湖石后,有两道纤细的身影,因贪看月色而漫步至此,恰好被这压抑的哭泣钉住了脚步。
正是甄嬛与沈眉庄。
两人本约着夜半私语,说说体己话,不知不觉走得远了。
骤然听到这凄厉如鬼泣的低语,俱是心惊肉跳。
她们屏住呼吸,不敢稍动,将吕盈风那充满恨意的每一个字都听入了耳中。
“……皇后母子害死了你……弘晖为了太子位……和亲……棋子……”
碎片般的词语,结合近日宫中隐约关于六阿哥出征缘由的流言,还有那日吕盈风意有所指的提醒,在甄嬛脑中迅速拼凑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寒的真相。
也知道了,为何吕盈风本是皇后的人,却不喜皇后。
纸钱燃尽,火光熄灭,吕盈风又呆立了片刻,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直到确认人已走远,甄嬛和沈眉庄才从石后走出,两人手心俱是冷汗,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嬛儿……方才欣娘娘说的……”沈眉庄声音微颤。
甄嬛一把拉住她的手,指尖冰凉。“眉姐姐,此地不宜久留,回去再说。”
回到宫中,紧闭房门,甄嬛才觉得心跳稍缓,但胸口那股寒气却挥之不去。
她原以为皇后只是心思深沉,惯于制衡,却没想到,为了儿子的前程,竟能默许甚至推动将一个公主送入死地!那是一个活生生的公主,是大清的金枝玉叶啊!
承亲王的事情,她们入宫前就听说过,没想到他平日看起来稳重仁厚,居然也是个冷血动物。
“皇后娘娘,竟如此狠辣。”沈眉庄抚着心口,后怕不已,“为了权势,骨肉亲情亦可牺牲。那日后若是我们……”
“所以欣娘娘才会提醒我,”甄嬛接口道,眼中闪过明悟与忌惮,“虽然不免有利用之心,怕我与皇后亲近,成了她手中的棋子,助长她的气焰,但也让我发现了真相,免于被利用。”
“我们该怎么办?”沈眉庄忧心忡忡。
“此事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句。欣娘娘是在极度悲愤下吐露的,我们偶然听到,已是犯险。皇后若知道我们知晓此事,必不容我们。”
她转过身,神情已恢复冷静,“欣娘娘也给了足够多的提醒,既然她称赞宛嫔,那宛嫔就是值得依靠的人。”
“那陵容呢?她之前说过,想要同皇后再亲近亲近。”
“我们也劝劝,若是不成……人各有志,我们想法子护着她的性命便是,只要她不对我们出手便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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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安陵容早已投了皇后,恨不得劝甄嬛和沈眉庄也跟着宜修,又怎么会听这些劝诫之语。
甄嬛和沈眉庄劝了两次,见她不听,便也放弃了。
倒是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柔则耳朵里,她便起了心思。
如今她不过是个嫔,与宜修的差距越来越大了,胤禛对她也没什么宠爱了,如今她还有嫔位,大概是因为星辉。
甄嬛与自己面容相似,若是能捧起她,也能让胤禛对自己多惦念一二分。
柔则跟甄嬛表示了这个意思,甄嬛到底年少,也知道皇上会是自己一辈子的夫君,心中倒也多了几分期待和欣喜。
结果还没等到侍寝,柔则一下子病倒了。
前一日还见她与甄嬛在御花园走了走,虽然面色比往常更苍白些,精神倒还好,还指着初绽的玉兰说那花苞像甄嬛发间戴过的玉簪。
第二日清晨,她宫里就慌慌张张传了太医,说是福晋夜里起了高热,咳喘不止,竟是起不来身了。
消息传到甄嬛这里的时,她正在梳妆。
她手中一枚珠花啪嗒掉在妆台上,滚落在地,她也顾不上去捡,猛地站起身:“怎么会?昨日还好好的!”
心头那根自从偷听吕盈风祭女后便一直紧绷的弦,骤然发出危险的嗡鸣。
她匆匆赶到柔则宫中时,只见柔则躺在层层锦被之中,面色潮红,嘴唇干裂,呼吸间带着嘶哑的杂音,往日那份从容典雅荡然无存,只剩病骨支离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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