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斐雯，”宜修继续不急不徐地剥开她的伪装。
“那丫头家里开药铺，有点辨药的本事，宫里知道的人不多。偏就那么巧，让你知道了。又偏就那么巧，你便总撺掇着斐雯去近前伺候香炉，给她机会辨认”
宜修顿了顿，看着兰心惨白的脸，“你是佟佳氏的家生丫鬟，这宫里的人许了你什么？金银？还是前程，足够让你出卖从小伺候大的佟佳婉清？”
最后一句话像把尖刀，彻底戳穿了兰心，她瘫软在地，又有些不解地问：
“奴婢伺候主子自问并无破绽，就算皇后娘娘知道了斐雯，怎么就怀疑到奴婢了？”
“若不是有你相助，斐雯那小丫头就算有满肚子的话，也没机会和高高在上的华妃娘娘说。”
“兰心，你既然给了斐雯开口的机会，那就已经不再是华妃的人了。”
牙齿咯咯作响，再也无法伪装：“娘娘……娘娘饶命！奴婢……奴婢也是一时糊涂！柔则娘娘她……她说只要让华妃娘娘知晓欢宜香的秘密，气倒了身子，便……”
“便除了一个劲敌，还不会让皇上生疑。”宜修替她把话说完，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主意倒是不错。”
她话锋一转，“但你如今在慎刑司，她可曾派人来看过你一眼？”
兰心绝望地摇头。
“但本宫不同。”宜修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本宫可以给你一条实实在在的活路。今日之事，你知我知。欢宜香的秘密，华妃的死因，包括柔则的谋划，全都烂在肚子里。”
兰心浑身一震，原来这位总是头风发作的娘娘，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奴婢……谢皇后娘娘恩典！”她深深拜下：
主子啊主子，你当年圣宠优渥时，不知道‘欢宜香’，才是真正削骨噬心的毒药。
我以为我会比你强，但折腾一番后，我这颗棋子不过是被换了个棋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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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原本该热闹的地方，却被忽略了，吕盈风的宫中。
华妃扮鬼吓皇上，本是在这里。
但皇上受惊没有声张，加之华妃离世，吕盈风这里反倒无人问津了。
只有吕盈风坐在窗前，手中摩挲着暄妍戴过的银锁，刻着“长乐未央”。
如今女儿已死，这锁看上去尽是讽刺。
弘晖出征的捷报传来，皇上龙心大悦，再次赏赐，后宫也是一片喜气洋洋，好像她女儿的死，也成了一件喜事，什么为了暄妍报仇？除了她，根本没人记得暄妍，也没人知道暄妍不是病死，而是被打死的。
恨意如毒藤，在她心底疯长缠绕。
皇后母子，一个虚伪，一个凉薄。
唯有偿命，才还的起。
可她也知道，宜修在宫中经营日久，只怕自己很难撼动她。
借皇上的刀吗？
皇上眼中早已没有她吕盈风的位置，这些年不过因着旧情和规矩，给一份薄面罢了。
她又怎么能借到皇上的东风呢。
她的目光，投向了柔则。
乌拉那拉家的姐妹俩，感情不和，倒是很容易给人可乘之机。
尤其是那位刚刚进宫的甄常在，和柔则走得很近，两人长相又十分相似，倒是更像亲姐妹。
而且吕盈风和此人浅浅打过交道，觉得她比柔则聪敏太多了。
若是柔则有恙，她只怕也会怀疑到宜修身上。
机会很快来了。
御花园秋菊初绽，皇后设了小小的赏菊宴，邀了嫔妃和王府福晋参。
甄嬛早就与柔则站到了一处。
甄嬛看着柔则，只觉得她虽然上了年纪，但是柔和漂亮、典雅从容的就像这清新的绿菊。
“翠色疏篱下，清香细雨中。不随黄紫艳，独守岁寒工。”
“倒是像宛嫔娘娘给嫔妾的感觉。”
柔则闻言笑了，“真是奇怪了，每次你明明是在夸我，可是看着你这张脸，却有种你在是夸自己的感觉。”
甄嬛道：“嫔妾有几分像娘娘，是嫔妾的福气，哪里比得上娘娘呢。”
“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姿容出众，与我又是不同的，我们不同，自也谈不上比。”
柔则笑意浅浅，甄嬛倒是觉得，这位宛嫔不光长得漂亮，人也宽容大度，若是那小心眼的，只怕会觉得她这张脸是冒犯了。
“抛开这张脸，我心里倒是将你当做亲妹妹一样。”
甄嬛心中一荡，柔则身体一晃。
一杯桂花酒，都洒在了她身上。
那撞到柔则的小宫女看着有几分面熟，应该是吕盈风宫中的。
绣球连连谢罪，柔则脸上的笑意几乎绷不住了，她看了一眼甄嬛，道：“无妨，我去更衣。”
甄嬛一人站在绿菊跟前，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绣球，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奴婢知错了，好在宛嫔娘娘不似皇后娘娘的脾气，不然奴婢今日吃不了——”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才发现这里还有其他人，连忙住了嘴。
甄嬛回头，行礼问安。
吕盈风的目光落在甄嬛身上，“甄妹妹好兴致。”
甄嬛敛衽回礼，态度恭谨：“欣姐姐安好。嫔妾不过是陪着宛嫔娘娘赏花说话。”
“宛嫔性子好，最是宽容和气。” 吕盈风走近两步，也看向那丛绿菊，语气像是闲谈，“这绿菊难得，开得也好，只是到底不如红菊、黄菊热闹抢眼，需得静心细品，才知好处。就像宛嫔这个人，不争不抢的，总待在角落里，可真正懂的人，自然知道她的好。”
她话锋一转，似有感慨，“这宫里啊，有时候太过显眼，也未必是福气。反倒是懂得收敛光华，才能长久平安。你说是不是，甄妹妹？”
这话听着像是夸柔则淡泊，又像是在提醒甄嬛什么。
甄嬛顺着话道：“欣娘娘说得是，宛嫔娘娘的品格，确是令人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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