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来黄龙府，温以缇打算亲自去城中养济院巡查一番，也算为此次北境之行画上圆满收尾。
黄龙府城不愧北境重镇，城内屋舍形制别致，街巷规整洁净。
虽天气日渐严寒，一路行走，温以缇倒并未觉得难熬。
街道两侧并未受边境战事过多波及，往来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景象。
不少吃食都是崔氏等一众京中女眷从未见过，各色食摊升腾着滚滚热气，香气扑面而来，令人胃口大开。
温以缇带着崔氏一众女眷与曹慧心等女官往养济院去，途中见崔氏神色恍惚，便出言宽慰。
“母亲放宽心。这一路你亲眼见过，珹哥儿与衡哥儿身手皆是不俗。我已特意托人安排三当家随行，有他照应，不会出什么差错，三当家的本事我信得过。”
崔氏长叹一声：“你未曾为人母，怎懂我日夜悬心的滋味。他们整日舞刀弄枪在外奔波，我如何放得下。
说到底，都是珹哥儿心思活络，反倒把衡哥儿也带偏了。兰姨娘总往我院中走动，嘴上不提，我也清楚她心中烦闷。
婚事告吹、名声受损，如今儿子又投身行伍，等你父亲归来，定然是要狠狠责罚二人的。”
若他们执意不肯回头读书科考，怕是要惹温昌柏大发雷霆。
如今家中虽老太爷尚在，可温家家主已是温昌柏，子弟弃文从武，他绝对不会应允，说不得要强逼二人重拾课业，走科举正途。
温以缇听了，一时无言劝解。
她一直知晓温英珹痴迷拳脚、一心向往边境，却没料到向来腼腆胆小的温英衡也甘愿随同从军。
先前赵锦年同她说过，别看温英珹作战勇猛，却缺少统兵之才，只能做一员冲锋猛将。
反观温英衡心思沉稳、擅长调度统筹，是难得的领兵良才。
只是这番话，她不便当着忧心忡忡的崔氏直白道出，此事只能日后从长计议。
崔氏越说心头越是郁结，满脸烦闷。
温舒见状连忙拉住她，引着她去街边小摊买吃食。
街头各类北境特色小吃热气腾腾、风味独特，滋味格外地道。
崔氏尝着新奇美味，口中渐渐尝到鲜香，心头的烦忧也慢慢消散。
一行人边吃边逛，悠然领略着北境城池的市井风情，不知不觉便行至养济院门前。
温以缇当即亮出腰间官牌，不多时，养济院院使便领着一众院内女官匆匆赶来，恭敬出迎。
为首的陈院使柔声上前：“下官黄龙府养济院院使陈晚娘，参见温大人。”
温以缇望着她，眼底笑意愈浓：“陈院使不必多礼。”
陈院使缓缓直起身，身段高挑修长，眉眼间藏着女子的柔和风韵。
一言一行、举手投足皆是温婉柔顺。
她昔日在后宫便与温以缇关系不错，虽说话素来轻声细语，办事却干脆果决，心思又极为缜密周全，是以温以缇特意将她调来黄龙府主事。
陈院使眉眼含笑，柔声说道：“温大人逢凶化吉、平安周全，下官心中实在欢喜，也由衷替大人庆幸。”
温以缇一边与陈院使寒暄，一边带着众人缓步走入院中。
黄龙府养济院选址极佳，院落开阔、屋舍整齐规整。
沿途往来皆是院内寄居的百姓，温以缇目光扫过众人，微微一顿。
她神色未变，而后不动声色继续与陈院使闲谈。
温舒、温以柔与崔氏皆是头一回踏入养济院，心中本带着几分好奇，待顺着温以缇方才的目光看清院内众人的样貌特征时，也纷纷暗自一怔，众人默契十足，无人出声诧异。
一行人抵达正堂落座，温以缇为陈院使一众院内官吏，引荐了随行的曹慧心、四花等人，彼此互通身份。
崔氏她们安坐一旁，静静看着侃侃而谈、从容处事的温以缇眼底满是欣慰与骄傲。
聊了一会儿，温以缇看向曹慧心，温声开口：“此处事务不多，曹大人若有私事，可先行安顿。”
随即她转头望向陈院使，“曹大人是本地人士。”
后者立刻会意，笑着道：“原来是曹大人，难得归乡一趟，无事缠身，正该归家探望亲友才是。”
说罢，她特意点了两名机灵的小女官，叮嘱道：“你们二人随曹大人同行，若需对接地方官府，直接亮出养济院名号即可。”
两名小女官恭敬应下，曹慧心心中感念温以缇周全，躬身行礼后便告辞离去。
待众人走后，温以缇含笑赞许：“看来陈大人将黄龙府养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托大人福荫。”陈大人随即神色微敛，侧身凑近温以缇，轻声道，“下官方才听闻大人提及曹大人，忽然想起一桩本地旧事。咱们黄龙府地界，多年来只出了曹大人这一位女官，今日听闻姓氏籍贯，方才恰好对上了。”
温以缇闻言看向她。
陈大人轻声叙道：“当年本地有一户官宦人家，夫妻成婚多年，最后却闹到和离。缘由是男方以妻子多年无子为由，执意要迎娶平妻。女方想和离，可娘家自觉颜面尽失，非但不曾为女儿撑腰，反倒劝她退让。
当年此事闹得满城皆知，她娘家又放话，若是执意分开，便将其从宗族除名，永不相认。她心灰意冷，硬下心肠敲定和离，代价却是只能将女儿留在夫家，终牙签下和离文书，孤身远走。”
温以缇闻言面露惊诧，望着陈院使道：“未曾想到曹大人还有这般过往，我只隐约知晓她早年留有一女。”
陈院使轻轻一叹：“此事已是陈年旧事，我也是听本地人闲谈得知。曹大人考取女官后需向本地官府报备，如今她自立女户，官府核查身世自然要更为细致，这些旧事才被我听闻。
只是……曹大人留下的那个女儿，这些年过得……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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