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众人方才抵达黄龙府城。各自分派行事。
总算入了大城,随行的金御史一众京官总算能松快歇息几日。
秦晓晓一行人仍受管束,不得私自走动,仅能遣一人外出采买。
山寨弟兄心中难免愤懑,秦晓晓却坦然应下。
此前他们猎得不少皮毛,分一点在城中售卖,所得银钱足够寨中人度日。
顾世子与赵锦年打算前往镇守主将营中交接事务,邀温以缇一同前往。
温以缇一思忖,没有多问,便随行而去。
待见到守将,温以缇才发觉对方竟是旧识。
威远侯望见她,当即大步上前,爽朗笑着拱手行礼:“温大人,见你安然无恙,实在可喜!”
他便是当年沈老夫人一案中的关键人物,亦是沈老夫人的弟弟。
温以缇敛衽一礼:“原来是威远侯。”
威远侯叹道:“温大人有所不知,京城听闻你们一行人失联的消息,我姐姐日日忧心,若非我苦苦劝阻,她险些亲自北上寻你。”
温以缇心中微动:“反倒劳烦老夫人挂心了。往日她屡次邀我过府小坐,我总琐事缠身,倒叫她空等多时。”
“温大人还记得便好,等日后回京,定要多去府中探望我姐姐。”
二人寒暄许久,一旁的顾世子与赵锦年全然被晾在一旁。
顾世子轻咳一声示意,威远侯这才朝二人拱手,神色转瞬变得公事公办:“二位既然到了,随我入内议事吧。”
军务要事不便外人旁听,温以缇便独自在外寻了处位置等候。
温以缇安坐等候,约莫半个时辰,顾世子与赵锦年方才从内堂走出,二人神色各异。
她刚起身,威远侯便含笑上前邀约:“温大人,我尚有要事想与你细说,可否移步内室一叙?”
温以缇点了下头,朝赵锦年略一示意,随他入内。
威远侯亲手为她斟茶,反倒叫温以缇惶恐谦让:“万万不可,侯爷是长辈,怎敢劳您动手,该由晚辈来才是。”
威远侯一笑摆手:“此处不分长幼尊卑。沈家欠温大人一份情,你便是我府上贵客,斟一杯茶罢了,何须这般见外。”
温以缇顺势道:“既是自家人,咱们便不拘这些虚礼,如何?”
“甚好。”二人分宾主落座,威远侯神色渐渐凝重,缓缓开口,“今日想同温大人商议北境眼下的局势。”
“往日镇守北境的是武清侯世子,依如今朝堂形势看,他应当不会再回北境。往后这片疆土便由我沈家接手戍守,只是军中各方势力盘杂、良莠不齐,整顿起来颇为棘手,故而想请温大人搭把手。”
温以缇从容应道:“侯爷但说无妨,但凡我能出力之处,绝不推辞。”
威远侯面露喜色:“那就再好不过。连年战乱,北境流民无数,养济寺统管各处收容救济,恰好能替我分担大半安置压力。”
温以缇心中了然,当即应声:“这本就是养济寺分内之事,我自当尽心竭力。等回京之后,我会调拨更多钱粮送往北境,定能缓解此地流民安置的难处。”
威远侯大喜:“有劳温大人。”
话音稍顿,他又接着往下说。
“其实安置流民本是地方官府分内之事……我军中之人不便插手民政。但各州府官员背后各有派系,行事难免生出诸多掣肘。若养济寺愿意配合,便能省去不少麻烦。”
温以缇含笑回道:“侯爷何须这般客气,日后养济院行事,说不定也有仰仗侯爷之处,不过是彼此扶持罢了。”
威远侯闻言神色稍稍舒展,轻叹一声:“说句心里话,我本不愿接下这北境守将的苦差。你也清楚,历任戍守北境的将领,少有能善终的,约莫也就这次顾世子能安稳脱身。
可圣意已下,我沈家只能担下这份重担。往后诸事,还望温大人多多照拂,但凡你有需要,我沈家亦会倾尽全力相助。”
温以缇没料到他主动提出深结情谊,并未立刻应允,沉吟片刻转而问道。
“侯爷,边境多有外族与大庆百姓通婚所生的混血子弟,侯爷心中如何界定他们的身份?”
威远侯略一思索,正色作答:“生于大庆土地、长于大庆、食大庆粮米,便是大庆子民。若是自幼长在异域,心怀他国,踏入我国境内另有所图,自然不算我大庆人。”
温以缇又问:“可不少人明明持有大庆户籍,只因样貌身世特殊,便遭官府轻视、邻里欺凌,此事该如何处置?”
威远侯语气坚定:“理当严办。只要是大庆子民,便该受官府庇护。官吏若是置之不理,便是辜负圣上托付。”
温以缇闻言浅浅一笑:“侯爷能有这般见解,我便放心了。侯爷托付之事,我定然尽心办妥。”
威远侯笑了起来,虽一时没能参透她方才两问的用意,心中却十分宽慰。
镇守北境,总算有了可靠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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