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晓晓悄然走近,耳边的交谈声愈发清晰。
一道又气又心疼的女声率先响起:“你这孩子,总是不让人省心!动不动失踪,还跟着去战场厮杀,你真当自己是男儿不成?”
紧接着,又有人温声劝解:“母亲,你先别急着哭。”
“大嫂,这一趟北境战事,多少人丢了性命,缇儿能平安便是万幸。”
先前说话的妇人语声哽咽,满是后怕与无奈:“我何尝不知?可她这般折腾,叫我们如何心安?”
这时,温以缇略显无措的声音响起:“母亲、大姐姐、姑母,你们怎么来了?我再过些时日便随大军回京了,北境刚平,此地尚不安稳,你们贸然前来,太过凶险。”
秦晓晓闻声瞬间了然,这群千里奔赴而来的人,原来都是温以缇的家人。
崔氏伸手轻点着温以缇的额头,眼眶通红,满是嗔怪:“你这没良心的!我们几人冒着战乱的风险北上,抛了家中诸事不顾,只为了你一人心安。
一听闻你的消息,我和你姑母、大姐姐什么都顾不上,日夜兼程赶来。你若真懂事,便该好好待着,怎会屡屡让我们提心吊胆?”
温以缇自知此次行事莽撞,看着眼前一众红了眼眶的亲人,心头愧疚,低声软语认错:“我知错了,下次再也不会这般任性,让你们担忧了。”
话音未落,崔氏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哽咽落泪,一遍遍轻叹:“你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一边落泪,一边轻柔拍着温以缇的后背,满是后怕。
温以缇任由母亲抱着,一遍遍温柔安抚:“母亲别怕,我没事,我真的好好的。”
一旁的温舒与温以柔相互搀扶,亦是眼底泛红,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
绿豆、徐嬷嬷等人上前劝慰,纷纷开口安抚:“大太太放心,咱们姑娘好好的,什么委屈也没受。”
“是啊,这些时日,我们寸步不离伺候着大人。”
秦晓晓静静立在不远处,默然看着眼前这一幕。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暖意,尽数萦绕在温以缇周身。
她身上仿佛裹着一层滚烫耀眼的红光,热烈、温暖,自带旁人难以企及的光亮。
那是被家人偏爱、被亲情簇拥的底气,是漂泊无依、寒苦长大的秦晓晓,从骨子里深深向往的温柔。
恍惚间,顾世子方才的话骤然在脑海中回响,字字清晰,无比刺耳。
“你与温大人终究是不一样的,你不如她。”
这句话反复盘旋在耳边,狠狠刺痛了她的心底。
秦晓晓骤然收回目光,不敢再看那团温暖的光景,转身快步离去,迅速隐入转角暗处。
她离去的细微动静,恰好被心思细腻的温以柔捕捉到。
为了打破伤感的氛围,她顺势轻声开口:“二妹妹,方才那边,似乎还有一位女将军?”
果然,崔氏闻言,连忙松开怀中的温以缇,红着眼问道:“什么女将军?”
温以缇抬眸望向秦晓晓消失的转角,眉眼带笑,轻声解释:“方才那位便是,大姐姐看得没错。此番临朔城能稳稳守住,多亏了这位秦姑娘拼死守城,居功至伟。”
绿豆连忙跟着附和,语气真切:“是啊太太!说起来也奇了,这位秦姑娘的性子,竟和咱们姑娘格外相像。奴婢初见她时,险些以为是看到了另一个姑娘!”
这话瞬间勾起了众人的兴致,崔氏、温以柔与温舒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低声诧异:
“竟和缇儿这般相像?”
绿豆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呢!咱们姑娘打趣她和秦姑娘是同乡呢。不得不说 这位秦姑娘当真是位奇女子,力气不输男儿,手持红缨枪、跨马守城,硬生生守住城门整整一月,身姿飒爽,本事极为了得!”
不知不觉间,绿豆早已真心折服于秦晓晓的胆识与能耐。
自小伺候温以缇,她极少这般由衷夸赞旁人,放眼所见,能让她这般心悦诚服的女子,除了自家姑娘,便只有秦晓晓了。
听着绿豆一番由衷称赞,崔氏、温以柔和温舒心中皆是生出满满好奇。
崔氏温声叹道:“既然都亏了人家才能护住缇儿安全,怎能不去拜见?若是武艺这般高,想来也是个命苦的孩子,不然谁家的父母会眼睁睁看着宝贝女儿习武呢?若当真眉眼性情都与缇儿相像,我见了,定然也要心生疼惜。”
温以缇闻言,只得无奈又尴尬地扯了扯唇角,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秦晓晓最终近乎落荒而逃,狼狈奔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心头乱得一塌糊涂。
她从未这般茫然怯懦,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忍不住一遍遍自问,心底的酸涩与不甘层层翻涌。
凭什么?
凭什么她生来就被众人捧在手心,被家人万般疼惜,拥有世间最温暖的偏爱?
她们可都是养在深宅里的高门贵妇!
自幼金银裹身,从未踏出过府邸,畏惧战乱祸事,哪里懂寻常百姓颠沛求生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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