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晓晓心里反复琢磨,难以置信。
她们怎会单单为了温以缇一个女儿,不顾千里路途、刀兵险境,一听见消息便不顾一切赶来?
怎么会有人甘愿以身涉险,奔赴战乱之地只为寻一个女儿?!
连她的姐姐、姑母全都一同前来,这根本不可能!!
她不住摇头,心底一遍遍否认。
莫说如今,纵是古往今来,她也从未见过这般不计安危、牵挂彼此的家人。
杂乱的念头疯狂窜上心头,死死缠绕着她。
“不对……不是的。”
秦晓晓低声反复呢喃,强行压下心底的艳羡。
“我和她本就不一样,我没有羡慕她。我拥有的一切,她也同样没有!我只属于我自己,和任何人都不同。”
她一遍遍自我劝慰,执拗地稳住心神,与心底翻涌的自卑对抗。
正当她深陷心绪纷乱之际,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秦晓晓浑身猛地一震,心头骤然一紧。
她驰骋战场,直面刀光剑影,数次险些殒命敌阵,都从未有过慌乱。
可此刻这轻轻的叩门声,却让她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局促与惊慌。
门外,传来温以缇温和轻柔的声音:“秦姑娘,你要歇息了吗?”
秦晓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捋了捋凌乱的鬓发,抬手打开了房门。
门外赫然站着温以缇,身侧还立着她的母亲、姐姐与姑母一众女眷。
看着这么矜贵温柔的众人,秦晓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躲闪,不敢迎上众人投来的视线。
温以缇见她神色局促,生怕惊扰了她:“秦姑娘莫怕。这是我的母亲、大姐姐和姑母。她们听闻了你守城的英勇事迹,心里十分敬佩,特地想来当面谢谢你,不知是否叨扰到你了?”
看着秦晓晓这般反常、拘谨的模样,温以缇只当是自己一行人贸然前来,太过唐突了。
秦晓晓这才回过神,连忙敛去眼底的失态,仓促摆了摆手:“没有,不打扰的,诸位请进。”
秦晓晓慌忙学着女子的规矩行礼。她平日里惯行江湖抱拳礼,这般闺阁女子的礼节还是头一回做,动作生涩僵硬,看着格外笨拙。
窘迫之下,她脸颊霎时涨得通红,她侧身将几人迎进屋中,自始至终都垂着眼,不敢抬头直视众人。
温舒、温以柔与崔氏三道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滚烫真切,却又各不相同,压得她浑身不适。
崔氏的眼神温柔又让她莫名心生熟悉之感。
温舒眼底是恰到好处的温和担忧,唯独温以柔的目光,除了好奇,还带着几分浅浅的审视,格外锐利,让她愈发局促不安。
秦晓晓压下心绪,低头为几人斟上茶水。
茶水刚落盏,崔氏便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指尖触到掌心粗糙的厚茧与错落的伤疤,崔氏心头瞬间一软,语气满是心疼:“好好的姑娘家,怎么手上尽是伤疤粗茧,看着就让人心疼。”
崔氏望着眼前的秦晓晓,心底满是难言的恍惚。
这神态与自家缇儿实在太过相像。
若不是清楚知晓自己当年并未生下双生子,她险些当真以为这是自己的孩子。
突如其来的亲近与暖意,让秦晓晓极不适应,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想要挣脱。
以她的身手,若真心用力,轻而易举便能抽回手。
可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从未体验过的真切关怀,让她心生怯懦的同时,又隐隐生出一丝贪恋。
她终究,舍不得挣开这份难得的温柔。
崔氏依旧自顾自地柔声宽慰:“孩子,别拘谨,婶婶只是真心疼你。小小年纪便习武上阵,拼死抵御外敌,多少男子都做不到的事,你却扛了下来,婶婶心里实在敬佩。
只是你也该多爱惜自己些,一身伤痕,若是你的爹娘瞧见,不知要多揪心。”
温以缇连忙轻轻碰了碰崔氏,暗暗递去一个眼色。
一旁的温以柔见状,赶忙笑着上前打圆场:“母亲,您别这般急切,当心吓到秦姑娘,咱们先落座慢慢聊。”
崔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了分寸,缓缓松开握着秦晓晓的手,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
一旁温舒轻轻叹了口气:“如今的姑娘们,个个都不让人省心。你看缇儿,晒得暗沉,秦姑娘你也是,女孩子家哪能这般暴晒,皮肤粗糙了,看着都不好美了。”
换做往日,秦晓晓定会直接顶回去,直言自己自在便好。
可此刻温舒语气真切,她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只低低应了一声。
温以缇瞧出她局促:“眼下战事刚过,也是没法子的事,等回京静养一段时日,气色自然就养回来了。”
崔氏闻言看向秦晓晓,开口问道:“朝廷下旨召众人返京,秦姑娘应当也同一道回去吧?”
秦晓晓下意识点了下头。
崔氏脸上漾开温和笑意:“我们一路有官兵护送,倒也算安稳,回京路途不会有多少波折。你若是回京之后无处落脚,尽管来婶婶家中住。温家虽算不上世家,家境也算殷实,定能把你和缇儿都养得气色红润。”
她这话出口连自己都有些恍惚,说不清为何对一个初次相见的陌生姑娘这般热忱交心,想来大抵是她与自家女儿太过相像,才让她心生亲近。
温以缇也察觉到母亲反常的热忱,并未多言,转而看向秦晓晓问道:“此番回京,你是要带着众人一同吗?”
秦晓晓微微一怔,轻咳一声答道:“只有我一人回京。”
温以缇眉头当即蹙起,碍于母亲、姑母与姐姐都在身侧,一时不便多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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