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闲谈片刻,听闻秦晓晓自幼丧父,母亲与一众族人尽数死于外敌之手,温舒与崔氏看她的目光愈发柔和。
方才一直带着几分审视的温以柔,神色也松缓下来,只是目光总时不时落在温以缇身上。
温以缇见秦晓晓愈发不自在,顺势让崔氏等人暂且歇息休整,晚些再叙话,又暗中给温以柔递了个眼色,二人默契配合,送崔氏一行人离开。
屋中只剩两人,见秦晓晓垂眸沉默,温以缇轻轻叹了口气:“秦姑娘莫要见怪,家母便是这般热心肠的性子。”
秦晓晓轻轻摇头:“令堂很好,能看得出她十分疼惜你。”
温以缇闻言一怔,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她此刻再多言语,落在身世孤苦的秦晓晓耳中,反倒像刻意炫耀,索性缄口不言。
秦晓晓本还想听听她与家人平日相处,见她不说,自己也不便再追问。
片刻后,温以缇压下心中思绪,道出藏了许久的疑惑:“此次为何只有你一人随同回京?寨中众人如何安置?当初你与顾世子联手,不就是为了安顿寨中人吗?”
一提此事,秦晓晓心头便涌上郁气:“他算不上刻意欺瞒我,只是我未曾料到,他对我们另有图谋。”
温以缇眉头微蹙,就听她继续道:“他想收编招揽我们,可我们不愿屈从。”
温以缇略感意外:“原来你倚仗的并非只有顾世子,另有其他靠山?”
秦晓晓淡淡一笑:“难不成只能依附一人?本就是互相借力的关系,只是他太过贪心。我们寨中人拼死出力,只求一处安稳落脚之地,可顾家却不愿遂我们心愿。倘若日后真归顺顾家,怕是要常年替他们征战沙场,寨中弟兄又能活下几人?”
温以缇低头沉吟,秦晓晓也不瞒她,直言道:“想来你也早有察觉,寨中人大多并非纯正大庆血脉,不少人与域外异族混血而生。是以,我们体魄气力远胜中原百姓,上阵杀敌本就擅长。”
不知是今日触景生情,还是见温以缇有家人可依,秦晓晓一时话多了起来……慢慢陷入往昔回忆。
“我初遇他们时,不过是边境村落里任人欺凌的寻常百姓。只因血统并非纯正大庆子民,旁人便待他们连牲口都不如。但凡官府有差役琐事,样样差事都先摊到他们头上。
即便同为北边在册良民,官吏也处处偏袒苛待,周遭村落的人更是对他们心存偏见。
别说成家立业、安稳度日,就连吃饱一餐都难如登天。
可这群人,从来没轻言放弃。”
秦晓晓望着温以缇,轻声续道:“我最早是在深山里撞见三当家,他生得一副凶悍模样,心肠却格外热忱。见我险些遭野兽撕咬,便救了。还把我带回村中分了一碗粗粮给我。你知道吗,那一碗饭,本是他整日的口粮……”
“他们整座村子无奈之下只能靠打猎维生,因此,人人身手都十分利落。我亡父本是猎户,也曾是军户,教过我不少行军布阵之法,加上我前世习得一身防身本事,落在这乱世里,自认身手还算不俗。可我只教了三当家一月,往后交手,我竟全然不是他对手,足见他天资过人。”
“那段时日我便留在村里,他们自身尚且食不果腹,却从未厌弃、驱逐过我。”
说到此处,秦晓晓语气愈发激动,“在这世道,他们是除却我亲人之外,第一批待我真心和善之人,这份恩情我始终记在心里!
后来机缘巧合,我结识顾世子的外甥,又得见顾世子,一步步将整村人安顿到黑叠岭山寨。在这里,他们能自给自足,不必受人欺压,不用应付繁重徭役,人人都能得一份自在。”
话音落下,秦晓晓却眼底却漫上一层落寞。
温以缇此刻却骤然睁大眼睛,江恒?
秦晓晓的背后竟是江恒?
这天地当真狭小,兜兜转转,纠葛终究绕不开……
秦晓晓并未察觉她心绪的变化,依旧缓缓诉说过往。
“可那样安稳日子终究只是昙花一现。就算没有战事,我也不能让他们长久困在山寨。黑叠岭地处两国交界要道,倘若鞑靼借机突袭大庆,群山之间的山寨首当其冲,最先遭殃。
再者寨中孩童渐渐长大,每每望见他们满眼向往外界的模样,我心中便满是愧疚。世间善恶百态,他们尚且未曾见识,我不能因一己私心,将这群孩子一辈子困于深山。”
“于是我去求江公子相助,也应允了顾世子开出的条件。”
温以缇正心神纷乱,秦晓晓忽然抬首,目光牢牢锁着她。
“江公子的要求便是命我护住在北境巡查的温女官周全。可救人的法子有许多,彼时局势凶险,来不及将你送往京城,只能对外装作你们一行人遭遇不测,把你安置在山寨之中。外头世道混乱,我实在无力护你在外平安……”
秦晓晓眼底泛起几分苦涩:“起初我不解江公子为何执意要保全你,直至后来知晓你的种种经历,才总算明白了缘由。这缘分当真是奇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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