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结束了。
但战场上的味道不好闻。
血腥味、焦糊味、还有那股说不清的臭味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黄棋抱着苏念往营地走，一路上全是尸体——有妖族的，有人族的，更多的是那些傀儡的空壳。
它们倒在地上，姿势千奇百怪，有的还睁着眼睛，但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苏念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看。
黄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不远处，一只小狐妖跪在一具尸体前，哭得撕心裂肺。
旁边有人想拉她，她死命挣扎。
“我不走！我要等阿妈醒过来！”
旁边的人红着眼眶，轻声劝着什么。
黄棋看了一眼，没说话，抱着苏念继续走。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辛兆坤那老狼正在清点人数，看见黄棋回来，跑过来，脸色不太好。
“大人，咱们死了不少人。”他说，
“具体数字还没出来，但估摸着……得有好几万。”
辛兆坤说着，眼眶红了。
“好多狼崽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黄棋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辛兆坤擦了擦眼睛，看了看他怀里的苏念，小声说：
“这孩子……还好吧？”
黄棋低头看苏念。
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装的。
“应该没事。”
他说。
辛兆坤点点头，没再问。
旁边突然一阵骚动。
黄棋转头看，几个狼族将士押着一个人过来了——姜尚。
那老头现在狼狈得很，头发散乱，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还有血污。
哪还有之前那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被押到黄棋面前，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但他垂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押他来的狼族将士说：
“大人，这老东西想跑，被咱们抓住了。”
黄棋看着姜尚，没说话。
姜尚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辛妃走过来，站在黄棋旁边，小声说：
“怎么处置他？”
黄棋想了想，说：
“先押回去。”
“押回哪？”
“神女宗。”
黄棋说，
“让石姬看着。”
姜尚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神女宗是妖族的地盘，他去了那，跟送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
但他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说话。
辛妃点头，挥挥手，让人把姜尚押走了。
黄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什么感觉。
可怜吗？
有点。
但那些被他害死的妖族，比他可怜一万倍。
突然，远处又传来一阵喧哗。
黄棋转头看去——营地门口，一群人族修士站在那里，举着白旗。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素白长袍，脸色苍白，眼神里全是疲惫和绝望。
他们身后，是几百个残兵败将，个个带伤，有的互相搀扶，有的趴在地上起不来。
辛兆坤愣了一下，然后冷笑：
“怎么？来送死的？”
那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下，高声喊道——
“人族败军，请求投降！”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营地里的妖族全都停了下来，看着那边。
黄棋没说话。
那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头磕在地上，不敢抬。
“我等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宽恕。”
他声音发抖，
“只求妖皇大人高抬贵手，饶我们这些残兵一命……”
辛兆坤冷笑一声：
“饶你们？你们炼我们族人的时候，可曾想过饶他们？”
那中年男人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黄棋看着他，又看看那些残兵。
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昏迷，有的跪在地上浑身哆嗦。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
“放下武器，就地待命。”
那中年男人猛地抬头，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大人……”
“放下武器。”
黄棋重复了一遍，
“不杀你们。”
中年男人愣了一秒，然后拼命磕头。
“谢妖皇！谢妖皇！”
那些残兵也纷纷跪下，磕头声此起彼伏。
辛兆坤急了：
“大人，您——”
黄棋抬手，打断他。
“杀他们有用吗？”
他说，
“杀了他们，那些死去的能回来吗？”
辛兆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黄棋看着他，轻声说：
“女娲娘娘说了，不必赶尽杀绝。”
辛兆坤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吧，听您的。”
他挥挥手，让狼族将士上去收武器。
那些人族残兵老老实实交出武器，被押到一边安置。
黄棋看了一眼，转身往帐篷走。
辛妃跟上来，小声说：
“你就不怕他们反水？”
黄棋摇头：
“不会。”
“为什么？”
“能举白旗来投降的，已经是走投无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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